柳三刀当晚没来。

    来的是灰鸽，带着一个萧尘没料到的消息。

    “阁主，城西长庆客栈住进来一拨人，六个，穿的是西域那边的短打衣裳，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自称飞沙门门主陶彪，说要见长夜阁的人。”

    萧尘坐在书房里，手边摆着柳三刀送来的万寿节宫墙布防草图，墨迹还没干透。

    “飞沙门？”

    “西域的小门派，在龟兹和于阗之间的沙城立足，做护镖和贩马的生意，门下弟子不到两百人。”

    灰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条。

    “我查过了，飞沙门这几年被血影殿压得很惨，每年要交四成的保路费，去年他们门下一个弟子在于阗杀了血影殿的一个收租人，血影殿派人去砸了他们的马场，杀了十一匹种马。”

    萧尘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怎么找到长夜阁的？”

    “他没找到长夜阁。他找的是沈万两。”

    灰鸽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陶彪在西域做护镖生意的时候跟沈万两的于阗茶叶行有过往来，王掌柜被血影殿砸了铺子之后，消息在西域的江湖圈子里传开了。

    陶彪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代表的是西域三个小门派。

    飞沙门，沙城的护镖帮派。

    赤风堂，于阗城外的一股马匪出身，后来洗白做了正经的马匹买卖。

    还有一个叫青石寨的，在疏勒南边的山里开铁匠铺子，给过往商队打马掌和刀具。

    三家加起来，能打的人不到五百，搁在江湖上连三流都算不上。

    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萧尘想要的。

    “他们说有血影殿总部的消息？”

    灰鸽点头。

    “陶彪原话是，他知道血影殿在西域的老巢在哪儿，他愿意拿这个消息换长夜阁的庇护。”

    萧尘把手里的布防草图卷起来，搁到一边。

    “人在哪儿？”

    “长庆客栈三号院，我安排了两个人在对面茶摊盯着。”

    萧尘站起来。

    “走，去看看。”

    长庆客栈在城西铁匠巷的尽头，是个两进的小院子，平时住的都是外地来京跑买卖的商贩。

    萧尘没进客栈的门，灰鸽提前把陶彪约到了隔壁巷子里的一间空铺面。

    铺面里点了一盏油灯，桌上放著一壶凉茶和几只粗碗。

    陶彪比灰鸽描述的还要粗壮一些，方脸膛，两条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右手虎口有一道老茧，握刀握出来的。

    他身后站了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腰间别著短刀。

    萧尘进门的时候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别著，脚上是双半旧的黑布鞋。

    陶彪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长夜阁的人？”

    “我姓萧。”

    萧尘在桌子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陶门主，坐吧。”

    陶彪没坐，他盯着萧尘看了好一会儿。

    “萧兄弟，你多大了？”

    “十九。”

    陶彪的嘴角动了一下，回头跟身后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

    瘦高个小声说了句什么，陶彪摆了摆手。

    “行，十九就十九。我陶彪不管你多大，我只管你能不能说了算。”

    “你说你的事，说完了我告诉你我能不能说了算。

    陶彪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抹了下嘴。

    “血影殿在西域的老巢不在城里，在阳关西南二百三十里的一条山谷里面。那条山谷叫黑铁谷，谷里有一座铁矿，矿是北燕出银子开的，血影殿派人看着，每年出的铁全部运回北燕境内打兵器。”

    萧尘没出声，端著碗在听。

    “黑铁谷两头窄，中间宽，东边的谷口有血影殿的人把守，号称三百人，实际上多少我不知道。但是西边的谷口，平时只留二十来个人看着，因为西边通出去是一片戈壁，一般人走不了那条路。”

    “你走过？”

    “走过一次。”

    陶彪把碗放下。

    “三年前我替一个西凉的部落头人送了一批马过去，走的就是西边那条戈壁道。从戈壁道进黑铁谷西口，到矿山脚下，半天的路程。”

    “谷里面的防卫你看到了多少？”

    “东口重兵，我没去过。西口二十来人，矿山周围有木栅栏和箭楼，但箭楼不高，也不多，我数了四座。谷里面住的人分两拨，一拨是挖矿的苦力，被铁链子拴著的那种，另一拨是血影殿的人，穿黑衣服，带刀。”

    陶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