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的信没有等到，先等到的是阿九的一份急报。

    第二天傍晚，阿九从东宫外的监视点赶回来，衣服上沾了半身泥水，左膝盖磕破了一块皮。

    “阁主，有人进了东宫。”

    萧尘正在后院廊下吃老周端来的面条，碗搁在膝盖上，筷子夹着一根面往嘴里送。

    “什么人？”

    “不是走正门进去的。”

    阿九蹲在廊柱边上，把他盯了三天的情况一句一句说出来。

    东宫正门由禁军把守，八个人分两班轮值，白天人多的时候还有皇城司的暗哨在对街巡查。

    但东宫的西北角有一处旧园子，园子里有一口废弃的枯井，枯井底下连着一条暗道，从地底延伸到东宫外墙西北侧的一片竹林里。

    这条暗道不在禁军的巡防范围内。

    “今天午后申时左右，竹林那边来了一个人。”

    阿九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笔。

    “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一件青色的长衫，戴了一顶斗笠，脸没露全。他从竹林南边的小路走过来，在第三棵竹子后面蹲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拨开地上的枯叶和碎竹，掀开了一块石板。”

    萧尘嚼面的动作慢下来。

    “你看清他的脸了？”

    “没看全。斗笠压得低，我趴在隔壁巷子的屋顶上，角度不对。但我看见了他的手。”

    “手有什么特别的？”

    “左手小指短了一截。”

    萧尘嘴里的面条没再嚼，兜在腮帮子里愣了两息，硬是咽了下去。

    他把碗放在廊下的台阶上。

    “你确定？”

    “确定。他掀石板的时候两只手都露出来了，左手小指只有半根，从第二个关节那里断的。”

    萧尘的后背靠在廊柱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面。

    院子里起了一阵风，老周晾在绳子上的一件旧褂子被吹得翻了个面。

    “他进去多久了？”

    “进去到现在三个时辰了，没出来。我让二狗在竹林外面盯着，他出来就跟。”

    萧尘站起来，在廊下走了几步。

    “阿九，你之前在东宫外面盯了那么多天，有没有再见过其他人走这条暗道？”

    “上次见过的那个青袍中年人也是走这条路，但那次我没注意手。这次我专门留心了。”

    萧尘停下脚步。

    “你觉得是同一个人？”

    阿九想了想。

    “身量差不多，走路的姿势也像。上次穿的是深青色的袍子，这次浅了一点，但都是文人打扮，步子不快不慢。”

    萧尘转身走进书房，从暗格里取出那枚鹤嘴衔钥的铜牌，攥在手心里掂了掂。

    阿九跟到门口没进来。

    “阁主，您觉得这个人就是那个先生？”

    “左手小指缺半根。三十年前传先帝口谕的玄鹤卫，赵庸供词里每季送铜管的人，青龙山斥候携带这种铜牌，这三条线全指著同一个人。现在这个人又从暗道钻进了东宫。”

    萧尘把铜牌放回暗格，关上盖子。

    “他不只是先生。他就是玄鹤。”

    阿九没说话，蹲在门槛上等指令。

    “去找灰鸽，让他查一件事。”

    萧尘在书案上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光禄寺主簿何春，查他家宅后院有没有通地下的通道或者暗室。查完了直接来回话，不要惊动何春。”

    阿九把纸条揣好，转身要走。

    “等一下。”

    萧尘叫住他。

    “二狗那边，不管那个人什么时候出来，只远远跟着，跟丢了也不要追。这个人在暗处活了三十年没被抓住过，身上的警觉不是二狗能对付的。”

    阿九应了一声，翻墙出了院子。

    老周端著一碗热汤从前院走过来，看见廊下没吃完的面碗，弯腰捡起来端走了。

    萧尘在书房坐了很久。

    桌上铺着的万寿节布防草图被他推到一边，换上了一张空白的纸。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玄鹤。左手小指残缺。三十年潜伏。玄鹤卫旧部最高指挥。

    第二行：通过暗道出入东宫。太子禁足期间仍能自由进出。禁军不知此道存在。

    第三行：耶律齐夜奔青龙山。北燕副使与玄鹤卫死士接头。

    他把笔搁下，看着这三行字。

    太子被禁足三个月，朝堂上所有人都以为东宫是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但这只老虎底下趴着一条蛇，通过一条没人知道的地道，跟宫外的两百多条毒蛇连着。

    蛇的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