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那天，这个人我交给你。

    这句话说完之后，苏挽衣在廊下坐了很久，碗里的凉白开喝了大半，剩下的被夜风吹凉了。

    她起身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翻墙出去的动作跟来时一样轻。

    萧尘把两只碗收了，走回书房，把油纸包锁进暗格里。

    方沐白。

    鬼谷先生。

    左手小指缺半截。

    三十年前传口谕的玄鹤卫，十五年前给赵庸送铜管的人，现在东宫暗道里的常客，白鹿山庄灭门的内鬼。

    四条线，一个人。

    他在桌上摊开那张万寿节布防草图，用笔在东宫西北角的竹林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入口。

    然后在这个圈跟皇宫之间画了一条虚线，虚线末端打了个问号。

    暗道在宫内的出口还不知道在哪儿。

    这是最后一块缺的东西。

    他把笔搁下，吹灭桌上的油灯，在黑暗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天一早，阿九蹲在书房门口等他。

    “阁主，二狗昨晚没跟上那个人，人进了暗道之后再没出来。”

    “意料之中。”

    萧尘推开门，阿九跟着进去。

    “阿九，接下来有个活交给你，你自己做。”

    阿九的腰板直了。

    “什么活？”

    萧尘从桌上拿起那张布防草图，指著东宫西北角的位置。

    “东宫偏门外那条水沟你去过吧？”

    “去过，我之前盯东宫的时候就是从那条沟爬过去的，沟里的水到膝盖，夏天蚊子多，但位置好，能看见偏门和竹林那片。”

    “从今天开始，你搬到那条水沟里去住。”

    阿九眨了一下眼。

    “住多久？”

    “三天。带够三天的干粮和水，找个沟沿下面的凹槽窝著，白天不许动，晚上不许动，什么时候都不许动。

    萧尘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半尺见方的粗布和一截炭条，放在阿九面前。

    “你要做三件事。第一，记下那个青袍人每次从暗道口出入的时辰。第二，记下他的打扮，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帽子，有没有带东西。第三，如果他出来之后不是原路返回而是往别的方向走，你记住方向，但不许跟。”

    阿九把炭条捏在手里掂了掂。

    “三天够吗？”

    “我给你三天，你给我摸出他进出的规律。这个人谨慎了三十年，但再谨慎的人也有习惯。他喜欢什么时辰来，待多久，走哪条路回去，这些东西重复两三次就能看出来。”

    阿九蹲下身把炭条和粗布塞进怀里。

    “阁主，我有个问题。”

    “说。”

    “那条水沟离东宫偏门不到五十步，白天禁军巡逻的时候能看见沟里。我在沟里趴三天，怎么躲禁军的眼睛？”

    萧尘从墙角的箱子里翻出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棉袄和一条带补丁的裤子，扔给阿九。

    “换上这身，把脸抹黑，头发打散，在身上揉几把泥。你以前在街上要饭的时候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禁军看见水沟里躺了个叫花子，不会多想。”

    阿九把那件破棉袄抖开，鼻子凑近闻了一下，皱了皱脸。

    “这是哪儿来的？”

    “老周从柴房翻出来的，他说是前年一个上门讨饭的老头留下的，一直没扔。”

    阿九把棉袄披上，大了两号，袖子耷拉到手指尖下面。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萧尘从桌上拿了三张油饼和一个水囊递过去。

    “饿了就吃饼，渴了喝水囊里的。不够了忍着，三天之后我让灰鸽在城西牌坊底下等你，你把记下来的东西交给他。”

    阿九把油饼和水囊往怀里塞，动作利落。xshb-ook.c-o!/p>

    “阁主，要是那个人三天里没来呢？”

    “那你就白趴三天。”

    萧尘看着他。

    “但我赌他会来。太子禁足期间跟外面断了联系，唯一的通道就是那条暗道。万寿节还剩四十一天，方沐白手里攥著北燕和玄鹤卫两条线，他不可能四十一天只来一次。”

    阿九点了下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阁主，这算不算我正式办的第一件大事？”

    萧尘靠在椅背上。

    “看你办得好不好再说。”

    阿九咧了下嘴，翻过书房窗户出去了。

    三天后，城西牌坊。

    灰鸽在牌坊下面的馄饨摊子前坐了小半个时辰，快要收摊的时候，一个浑身臭烘烘的叫花子从巷子口钻出来，蹲到他旁边。

    “鸽子哥，是我。”

    灰鸽扭头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