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柳三刀从书房的窗户翻进来，脚上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说吧。”

    萧尘坐在桌后面，桌上摆着阿九带回来的那块粗布和一盏新续的油灯。

    柳三刀从腰间的暗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管，搁在桌面上。

    “护国寺后山，东面第三道山脊上，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树洞里藏着一个鸽笼。”

    “信鸽中转站。”

    “对。”

    柳三刀在窗台边上蹲下来。

    “我带了两个人盯了四天，一共飞进去三只鸽子，飞出去两只。飞进去的鸽子腿上绑着竹管，飞出去的鸽子空腿，竹管被人取走了。”

    “取竹管的人你看见了？”

    “看见了。是个和尚，护国寺的沙弥，十七八岁，法名叫明觉。每天寅时上山砍柴经过那棵松树，检查一遍鸽笼，有竹管就收走，揣在柴捆里带下山。”

    “他把竹管交给谁？”

    “没有交给寺里的人。他砍完柴回寺之后，把柴捆放在后院的柴房，然后去上早课。我让人翻了他的柴捆，竹管不在里面。”

    萧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在路上转交了。”

    “对。我第三天让人跟他砍柴的路线走了一遍，发现他每次下山都会在半山腰的一座破亭子里歇脚，坐一盏茶的工夫。亭子后面有块大石头，石头底下有个巴掌大的洞。他把竹管塞在那个洞里，然后有另一个人来取。”

    “另一个人是谁？”

    柳三刀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一块小碎布，上面画了一张脸的轮廓。

    “取竹管的人我第四天才等到。傍晚来的，穿便装，戴了顶旧毡帽。这个人我认识。”

    萧尘接过碎布看了一眼。

    “谁？”

    “北燕使团的随从，跟在耶律齐身边伺候的那个哑巴。”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油灯被窗缝里的风吹得歪了歪，在墙上投了一团乱晃的影子。

    “北燕使团的人，上护国寺后山取信鸽的竹管。信鸽从哪儿飞来的？”

    “这就是我今天来要说的。”

    柳三刀把那根拇指大的竹管推到萧尘面前。

    “第三天飞进来的那只鸽子，我截了。鸽子腿上的竹管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四个字。”

    萧尘拧开竹管的盖子，用指尖勾出一卷米粒大小的纸条，在灯下展开。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万寿动手。

    字体工整，笔力不重不轻，看不出书写者的急躁或犹豫。

    “鸽子是从什么方向飞来的？”

    “东北方。”

    柳三刀的声音沉了下去。

    “顺着方向推，东北方百里之内只有三个地方养得起信鸽。天狼关的军驿是一个，蓟州官府的鸽站是一个，还有一个”

    “青龙山。”

    “对。两百多个死士窝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有跟外头联络的手段。信鸽是最快的。”

    萧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

    “万寿动手。四个字，没有落款，没有暗号，说明发信人和收信人之间不需要暗号就能确认身份。这条信鸽线是专用的。”

    他把纸条放回竹管里，拧上盖子。

    “柳三刀，你截了这只鸽子，对方会不会发现？”

    “会。”

    柳三刀的回答很干脆。

    “信鸽不回，对方就知道线路出了问题。但我有安排——截了鸽子之后，我让人从护国寺放了一只品相差不多的鸽子出去，腿上绑了一根空竹管，里面塞了一张白纸。”

    “白纸？”

    “白纸。鸽子飞回去，对方打开竹管看见白纸，第一反应是纸条在路上受了潮字迹化掉了，或者装管的时候出了差错。他们会觉得不对劲，但不会立刻确定是线路被人截了，只会补发一次。等他们补发的鸽子飞到护国寺，我们还能再截一次。”

    萧尘把竹管丢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你这脑子倒是越来越好使了。”

    柳三刀没接这话茬。

    “阁主，万寿动手这四个字，跟之前那张掉出来的纸条对上了。纸条说三月可定，竹管说万寿动手。三月十八，皇帝六十寿辰。他们定的就是这一天。”

    “我知道。”

    萧尘站起来，走到墙上钉著的那张京城地图前面。

    他的手指落在护国寺的位置，慢慢往东北方向移，经过蓟州，到青龙山。

    “鸽子从青龙山飞到护国寺，中转之后由北燕使团的人取走。北燕使团拿到消息，再由耶律齐出城送到青龙山当面部署细节。反过来也一样，青龙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