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的信在第五天到了。

    灰鸽拎着一只拔了毛的死鸡进了安王府后门，把鸡扔给厨房，自己拐进后院找萧尘。

    信藏在鸡嗉子里，用油纸裹了两层。

    萧尘在书房把信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墨迹洇了一点，是在马背上写的。

    到凉州。

    秦四已接上。

    胡八带路往阳关方向走。

    龟兹分舵被灭时暗哨被人从内部拔掉，布防图确实泄了。

    西凉的事在办。

    预计半月回信。

    另，黑铁谷方向有烟尘，北燕可能在调兵。

    萧尘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画了一张简略的路线图，从凉州往西，标了三个圆点和一条虚线。

    “半个月。”

    他把信烧了，灰烬用脚碾碎在地砖缝里。

    “灰鸽，今天晚上把柳三刀和阿九叫来，我在总部那边等。”

    “总部？”

    灰鸽多问了一句。

    “对，地下密室。把苏挽衣也叫上。”

    灰鸽走了。

    萧尘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从暗格里把所有的东西都取了出来——铜牌，赵庸供词的副本，阿九的粗布，苏挽衣带来的白鹿山庄旧档，柳三刀截获的竹管，还有他自己写的那几行分析。

    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装进一个旧书箱里，用一件灰布袍子盖上。

    午后他照常去了醉红尘，在二楼的雅间里嗑了两个时辰的瓜子，跟跑堂的小伙计打听了一通京城哪家的戏班子最近新排了什么戏。

    临走的时候故意跟门口的老鸨吵了一架，原因是嫌楼下弹琵琶的姑娘今天走音了，要打折。

    热闹闹地吵了一盏茶工夫，整条街都看了个新鲜。

    入夜。

    长夜阁京城总部在内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明面上挂著一块裱糊铺的招牌，铺子常年关门，窗板钉死，门上的锁是生了锈的那种。

    地下密室要从裱糊铺柜台后面的地窖口下去，拐两个弯，过一道铁门，里面是一间四丈见方的石砌暗室。

    萧尘到的时候，柳三刀已经在里面了，靠墙站着，腰间那把窄刀照旧横在背后。

    阿九蹲在角落里啃一块烧饼，腮帮子鼓得老高。

    苏挽衣坐在石桌旁边的条凳上，一只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摆弄桌上一盏快燃尽的蜡烛。

    萧尘把书箱搁在石桌上，揭开灰袍，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

    “人齐了。说正事。”

    他把京城地图铺在桌面中央，四角用铜牌和茶碗压住。

    “万寿节还剩三十四天。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手里的活并成一条线。”

    他拿起炭条，在地图上画了第一个圈。

    “东宫。方沐白通过西北角暗道进出，两次，间隔三天。出来之后往城西走，终点暂时不明，但大概率是松鹤堂或者何春宅子。柳三刀的人已经布了眼线，继续盯。”

    第二个圈画在城东北。

    “北燕使团驿馆。耶律齐不定期出城接头，走城北小门，目标青龙山。他身边的哑巴负责取信鸽竹管，中转点在护国寺后山。这条鸽路我们已经截进来了，内容照抄不拦。”

    第三个圈画在城外东北方向。

    “青龙山。两百三十多个死士，骑北地短毛马，携带火药和暗器。铜牌是鹤嘴衔钥匙，不归东宫编制，听命于方沐白。”

    他放下炭条，扫了一眼三个人。

    “三个圈，三条线，背后是同一个人。方沐白，或者叫他玄鹤。三十年前的皇室暗部指挥官，白鹿山庄灭门的内鬼，北燕在京城的总联络人。”

    苏挽衣的手指从蜡烛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万寿节那天他们怎么动？”

    萧尘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从三个圈出发，汇聚到皇宫的位置。

    “青龙山死士从城外入城，走什么路线还不清楚，但一定是分批小股潜入，不会大摇大摆。北燕使团在宫内做内应，万寿节百官朝贺，耶律齐以使臣身份名正言顺地进宫。方沐白走暗道进东宫，从东宫内部打通一条通往宫城的路。三路并进，目标是控制皇帝。”

    柳三刀从墙边走过来，盯着地图上的皇宫区域。

    “死士带了火药，如果在宫里炸开几处，禁军的阵脚一乱，两百多人就够打穿内宫。”

    “所以不能让他们进宫。”

    萧尘的手指落在城门的位置。

    “万寿节前三天，我要知道青龙山的死士用什么方式入城。是化装成百姓还是混在进京朝贺的外地官员队伍里，是分几路进来还是集中从一个方向突破。柳三刀，这个是你的活。”

    “我盯着。”

    “阿九。”

    阿九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