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不再是傻呵呵的浑浊茫然，而是清澈锐利，深邃得像两潭寒水，里面映着她的倒影。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傻子该有的懵懂，也没有正常男人该有的炽热，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淡然。

    “别装了。”叶天开口了，声音低沉清晰，和刚才那个含糊不清的傻样判若两人，“你到底想问什么，直说。”

    陈寡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媚笑凝固了一瞬间，然后慢慢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她松开叶天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好的？”她问道，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刻意的甜腻，恢复了原本的泼辣和精明。

    “有一段时间了。”叶天也站直了身体，腰背笔直如松，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陈寡妇面前，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还多。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躲闪，也没有愧疚，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赵老三退钱的事，是你做的？”陈寡妇问得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叶天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寡妇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她守寡三年，自认为看人看事都够精明，没想到被一个“傻子”在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久。她盯着叶天的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恼羞成怒。

    “你这小骗子，把全村人都耍了。亏我昨天还觉得你傻人有傻福，原来你比谁都精。”她说著，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幽怨和娇嗔，“那昨天在婶卧室里，你明明不傻，婶那样对你你怎么也不表示表示？”

    叶天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昨天我表示什么，你女儿就在隔壁听着，你觉得合适吗？”

    提到女儿，陈寡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泼辣的模样。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著头打量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越看越顺眼。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宽肩窄腰，相貌堂堂，而且还藏着这么深的心机和本事，连赵老三那种地头蛇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自己年轻二十岁，说不定真会倒追这个小骗子。

    “那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装傻这段时间，我女儿知不知道？”陈寡妇盯着他的眼睛。

    “她比你早一天知道。”叶天如实回答，但省略了牛棚里发生的事。有些话，还不到说的时候。

    陈寡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泼辣渐渐褪去，变得有些疲惫：“行吧，既然你不装了，婶也跟你掏心窝子说句实话。婶知道你帮了婶大忙，婶心里感激你。你以后在村里有什么事，婶能帮的一定帮。但是”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压低声音说道：“但是你也知道，婶一个女人家，带着女儿守了三年寡，在这村里无依无靠的。赵大彪在隔壁村有钱有势，二十万彩礼对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婶已经收了人家的钱，婚书也写了，下个月初八就要过门。婶不敢反悔，也反悔不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帮婶把小婉的婚事也退了，婶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叶天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这话是你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婶骗你干啥！”陈寡妇拍著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叶天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平静：“赵大彪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他来找麻烦，也不用担心那二十万彩礼的事。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强迫小婉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包括嫁人。”

    陈寡妇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笑盈盈地说道：“行行行，婶答应你！你这么大本事，婶信你！只要你能摆平赵大彪，婶什么都听你的！”

    叶天看着她脸上那副过于爽快的笑容，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这女人嘴上答应得漂亮，眼神却在闪烁，明显是在敷衍他。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拎起竹篓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陈寡妇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纠结和算计交织的复杂表情。

    她心里确实在打鼓。

    一方面，她亲眼见识了叶天的本事，连赵老三那种地痞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如果能靠上这棵大树，以后在村里就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但另一方面，赵大彪也不是好惹的。赵大彪在隔壁村开沙场，手底下十几号工人，个个膀大腰圆，在镇上黑白两道都有关系。比赵老三那个放高利贷的混混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叶天真能摆平赵大彪吗？万一摆不平，赵大彪迁怒到她头上，她一个寡妇带着女儿，拿什么抵挡？

    二十万彩礼已经收了，婚书也签了，她现在反悔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