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殖场开工的第三天，工地上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那天下午太阳正毒，黄毛顶着满头的汗在挖引水渠，身上的花哨t恤早就被泥浆糊得看不出原样，一头标志性的黄毛也灰扑扑地贴在头皮上，跟三天前那个骑着鬼火摩托招摇过市的混混判若两人。他正挥着铁锹挖得咬牙切齿，忽然听到田埂上传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声：“黄毛？真的是你？”

    黄毛浑身一激灵，铁锹差点脱手。他抬起头，看到周小曼站在田埂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和牛仔短裤，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长腿，脚上蹬著一双白色帆布鞋，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她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矿泉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那表情就像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小曼姐”黄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躲闪地往旁边瞟。叶天正蹲在不远处的池塘边，拿着图纸跟几个砌池壁的师傅交代施工细节，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周小曼从田埂上跳下来，踩着松软的泥土走到黄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半天，然后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笑得弯了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黄毛，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说道：“我听说你在给叶天的养殖场挖土，还以为村里人跟我开玩笑呢，没想到是真的！黄毛，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建筑工人了？你那辆鬼火呢？你那群小弟呢？”

    黄毛的脸涨得通红，但又不敢发作。叶天就蹲在不远处，虽然背对着他们，但黄毛百分之百确定那个男人什么都听得见。

    他低着头继续挖土，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小曼姐，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这是自愿来帮忙的，叶老板搞养殖场，为村里做贡献，我身为新时代好青年，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新时代好青年？”周小曼笑得更欢了，把手里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得了吧你，说人话。”

    黄毛接过水，偷偷瞟了一眼叶天的方向，确认对方没有往这边看，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句：“打不过他，跑又跑不掉，只能干活呗。”说完仰头灌了大半瓶水，用手背抹了抹嘴，那表情像极了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周小曼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再调侃他几句，忽然看到叶天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这边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工装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古铜色的皮肤上沾著些许泥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工装背心被汗水浸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结实的胸肌和紧致的腰腹。周小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几拍。

    叶天走过来，朝周小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低头看了看黄毛挖的引水渠，伸手指了指渠底的一个位置：“这里再往下挖十公分，坡度不够，水流不过来。挖完这条渠，下午帮那边砌池壁的人搬砖。”

    “是，叶老板。”黄毛点头哈腰，铁锹挥舞得比刚才更加卖力，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泥里。

    周小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的混混，曾经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而站在他旁边指挥若定的男人，曾经是被全村人嘲笑了三年的傻子。但现在，傻子不傻了，混混变成了苦力，整个画风都反转了。

    就在这时，黄毛忽然直起腰来，看看叶天，又看看周小曼，眼珠子一转，用一种极其谄媚的语气对叶天说道：“叶老板，嫂子来看你了，你要不要陪嫂子到那边树荫底下坐坐？这边的活我一个人能干完，保证挖得又直又深！”

    “嫂嫂子？”周小曼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比工地上的红砖还鲜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泥坑里，说话都结巴了，“黄毛你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嫂子！”

    “哎哟，嫂子你别不好意思嘛。”黄毛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讨好，也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叶老板这么厉害的人物，也就嫂子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嫂子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周小曼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偷偷瞟了叶天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别乱叫”，然后转身朝废田另一头走去，继续跟砌池壁的师傅交代施工细节去了。那背影从容淡定，完全没把黄毛的胡言乱语当回事。

    但周小曼的心里，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天晚上，养殖场工地收了工。村民们三五成群地散去，工棚里的灯也熄了。整个废田笼罩在银色的月光下，新挖的养殖池里波光粼粼，引水渠里传来潺潺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十几亩废田已经完全变了样，十个标准养殖池整齐排列，池壁用红砖和水泥砌得整整齐齐，引水渠和排水渠纵横交错，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