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早料到他会点头。只微微颔首，便干脆利落地往下说：

    “好，够爽快。”

    “当年内地那起案子，主谋用的化名叫‘医生’。爆破之后，他连夜出境，一路去了东南亚。眼下风声是.......他盯上了一批沙俄流散的珠宝，最近正往香江赶。”

    “最近？具体哪天？”

    “日子没定，但人一定回来。”楚青弹了弹烟灰，火光在指间明明灭灭，“只要他踏进香江一步，我当天就通知你。人，我帮你按住；刀，我替你磨亮。这笔账，算得过吧？”

    他叼着万宝路，烟雾缓缓升腾，神情笃定，不像是谈交易，倒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差事。

    李杰却像被抽走了魂，嘴唇无声翕动，一遍遍念着两个字：

    “医生……医生……”

    半晌，他猛地抬头，眼底泛起一层薄红，声音压得极低，却烫得灼人：

    “他长什么样？高矮胖瘦？疤在哪儿？左耳有没有穿孔？.......总得有个影子，我才认得出来啊。”

    楚青没立刻答，只略略偏头，静静看他，眼神里带点琢磨，又有点怜悯。

    “相貌能改，头发能染，脸能削，骨头能垫。”他顿了顿，才慢声道，“再说.......你真见过他吗？”

    李杰一僵。

    旁边乐慧珍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轻软，却直戳心窝：“你报仇……连仇人长啥样都不知道？”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忙掩了下嘴，眼里满是歉意。

    楚青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阿珍，别戳人家心口了。你先去楼下等我。”

    “哦……好。”她抿抿嘴，虽不大情愿，还是乖乖转身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楚青才重新看向李杰，语气比方才更沉一分：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李杰呼吸一滞。

    楚青却接着说下去，声音很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铁：

    “但我记得他的声音。那晚电话里传来的每一句，我都刻在骨头缝里.......这辈子，忘不了。”

    李杰怔住，随即胸口一热，脱口而出：“那你能不能……弄到他的录音？”

    楚青抬眼，烟头一点猩红映在他瞳底，只轻轻一笑：

    “你若听见那声音，我就把他，亲手押到你面前。”

    ……

    李杰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像卸了千斤担。

    其实他早知道答案。

    可听楚青亲口说出来，心里那点微弱的指望，还是“啪”地一声，碎了一小片。

    李杰神色一滞，楚青便适时接话，语气平实，不带半分煽情。

    “录音的事，眼下确实没门路；不过他有句常挂在嘴边的话，我倒是一直记得清楚。”

    “常挂嘴边的话？”

    李杰眼皮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

    楚青颔首，声音不高不低：“嗯，就一句.......‘人……一定要靠自己’，差不多是这个调子。”

    “你……说的是他？”

    ……

    “人一定要靠自己！！？”

    “对，就是他！”

    楚青把这话一抛出来，像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李杰整个人猛地一震，肩膀绷得铁硬，指节在裤缝上刮出轻微声响。

    那年医院后巷，医生蹲在他妻儿的血泊边，擦着手术刀上的血，最后撂下的就是这七个字。

    当时四下无人，只有他跪在碎玻璃渣里，耳朵嗡嗡作响，却把每个音都刻进了骨头缝里。

    绝无第二人听见。

    楚青绝不可能知道。

    可这七个字，偏偏从他嘴里吐了出来.......不偏不倚，一个音都没走样。

    李杰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眼里的犹疑像潮水退尽，只剩沉底的决意。他盯住楚青，一字一句道：

    “你帮我揪出他。我替你做事.......五年？行。十年？也行。五十年……只要你开口，我绝不含糊。”

    楚青嘴角微扬，没急着应承，反倒伸手按了按李杰肩头，语气稳当如老茶馆里端茶的老伙计：

    “别急，咱是谈生意，不是拜码头。生意场上，最讲究三字.......讲信用。说好五年，就是五年。到期之后你还愿跟着，再续便是，用不着现在就押上一辈子。”

    “怎么样？”

    ……

    李杰略一思量，点头：“成。给我一天，把手尾理干净。明早，我准时去山海集团报到。”

    “痛快！”

    楚青朗声一笑，“我就爱跟痛快人打交道。”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敛，笑意未散，却已换了副口吻：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