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来，尾音还带着那种没有完全收住的、温热的馀韵。

    他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周衡身侧的床单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周衡脸上，象是还在等一个回答。

    周衡闭了闭眼。他有些不忍，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又松开。

    他能感觉到萧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种温度比台灯的光更直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期盼。

    他的睫毛在闭眼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象一只被惊动的蝴蝶在尤豫着要不要起飞。

    他睁开眼，偏过头看着萧决。

    周衡伸出手，掌心抵上萧决的肩膀，往外推了一下。

    萧决的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手从床单上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下又放下了。

    “萧决，”周衡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得象一条被拉直的线，没有起伏，“我不喜欢你。”

    萧决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刚刚的事情，”周衡的声音继续从喉咙里出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淅，“不能代表什么。就算换另外一个人对我做这件事，我也会有反应。生理反应和感情是两回事。”

    萧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

    他看着周衡，睫毛慢慢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象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声来。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我现在要休息了，”周衡别开眼，“你出去吧。”

    萧决没有动。

    周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他坐直了身体，把堆在床尾的衣服拿起来套上，他站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拖鞋穿上，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握在手心里。

    他迈开步子，往门口的方向走。他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了两步之后他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力道不大，象是一根线轻轻缠上了他的腕骨，线头握在另一只手里，扯着但不使劲。

    “我出去。”

    萧决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象是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木头，沉沉的，湿漉漉的。

    周衡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感觉到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松开了。

    门被拉开又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房间安静下来。

    周衡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脚面上那双灰色的拖鞋。

    他的手还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听到脚步声走远了，然后是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响，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第二天早上，窗帘缝隙里的光从灰蓝色变成了浅金色。

    周衡睁开眼的时候眼睛有些发涩，太阳穴的位置隐隐胀着。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飘着食物的味道。

    粥的米香和煎蛋的油脂味混合在一起，从厨房的方向涌过来，贴着走廊的墙壁一路蔓延到他的房间门口。周衡的脚步在走廊里顿了一下。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萧决正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

    锅里正煎着荷包蛋，边缘微微焦脆，中间的蛋黄还在轻轻晃着。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在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萧决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手里还握着锅铲，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饭马上就好了，”他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象是在重复一句说过很多次的话，”吃了再去上课。”

    周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萧决的背影。灶台的热气在萧决周围蒸腾着，把他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地砖上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地方。

    ”不用了。”他说。

    他转过身，往玄关的方向走。

    弯腰换鞋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一些。他直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萧决握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

    锅里的荷包蛋边缘开始微微焦糊，从浅金色变成深褐色。

    锅铲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灶台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他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回锅沿上。

    他把火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