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的手在床沿边缘摸到了台灯的金属底座，他攥住了那根杆子，没有尤豫，直接抡起来砸了下去。

    金属底座的边缘砸在宋屿的额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力道大得宋屿的身体整个往旁边歪了过去，攥着周衡脚踝的手猛地松开了，整个人从跪着的姿势扑倒在地板上，肩膀撞上地面又弹开。

    血从他额角的裂口涌出来，沿着眉骨的弧度淌下去，淌过眼尾时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他用手肘撑着地板想把自己撑起来，小臂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没撑住，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周衡把台灯扔回床单上，翻身下床，踩在地板上，一步跨到宋屿身边。

    他攥住宋屿的肩膀把他翻了过来，膝盖压上宋屿的胸口，膝盖骨顶着他的胸骨把他整个人钉在地板上。

    宋屿的手抬起来想挡，周衡的拳头已经落了下去——第一拳砸在颧骨上，宋屿的头被打得偏向右肩，血珠溅到地板上。

    没等他回正脸，又一拳直接砸在他嘴角，嘴唇裂开一道口子，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淌出来。

    第三拳砸在鼻梁上，宋屿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更浓的血，把他半边脸都糊住了。

    宋屿的手终于抬起来攥住了周衡的手腕，想挡。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散，瞳孔边缘的血丝在灯光下清淅可见，象一张被揉皱了的纸面上的折痕。

    周衡的呼吸又重又急，每一次挥拳都带着一股从胃里涌上来的、要把什么东西彻底碾碎的力道。

    宋屿的手又抬起来挡了一下，周衡的拳砸在他的手背上，手背撞上颧骨，把他的头又推向了另一边。

    宋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被血堵住的闷响，象是什么东西卡在他的声带和嘴唇之间出不来了，只能从鼻腔和喉咙里一起往外挤。

    宋屿的头偏在一边，额头的血淌进了耳朵里，沿着耳廓的弧度往外渗，在耳垂边缘凝成一小滴将落未落的红色珠子。

    周衡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还带着刚才挥拳时留下的急促，胸口起伏着，拳头还攥着没有松开，指节上沾着从宋屿脸上蹭过来的血，红色的湿痕沿着指关节的纹路慢慢扩散，渗进指纹的缝隙里。

    周衡把手抬起来，按在了宋屿散在地板上的那件卫衣上。

    掌心贴着布料来回蹭了两下，血渍在浅色的布面上洇开，变成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把手翻过来，指缝和掌缘又蹭了两下，确认血已经擦得差不多了，然后直起身。

    他转过身，往门口迈了一步。脚踝被攥住了。

    他低头。宋屿还躺在地板上，一只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攥着他的裤脚。

    他的脸被血染了大半，额头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沿着鼻梁的弧度往下淌，在鼻尖凝了一滴又落下去，落在地板上，溅成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目光从血和肿胀的眼皮缝隙里透出来，沉得象一块烧不透的炭。

    周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肩窝上。

    宋屿的手指被那道力道震得猛地松开了，整个人往旁边翻了一下，后背撞上地板，闷哼了一声。

    周衡没有再看，转身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周衡站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说了地址之后就没再开口。

    司机踩下油门。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橙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着，象有人在反复开关一盏灯。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蜷着，指节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擦干净的血色，嵌在指甲缝的边缘，象一道洗不掉的细线。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他付了钱，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把他外套的衣摆吹得掀了一下又落下。

    他没有立刻上楼，在单元门口站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缝里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小片暗褐色的薄痂，贴在皮肤上。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推开了单元门。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音量调得很低，像远处有人在说话。

    萧决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嘴角带着一个刚弯起来的弧度。

    ”这么快就——”他的脚步在走到客厅和玄关交界的地方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周衡脸上，一眼就看出来他表情不对劲。

    他的步子加快了一截，几步走到周衡面前，两只手抬起来攥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尾音往下沉着。

    周衡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抬起手，攥住了萧决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他的手指扣着那一片布料，指节贴着他的锁骨，嘴唇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