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白得晃眼，照在墙面上没有一点温度。

    病房门半开着，里面不断有人进出，白色的大褂在视野里来来去去。

    宋屿还没醒，额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上插着输液管，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线平稳地跳动着，象是房间里唯一没有焦虑的东西。

    周正廷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来回搓着滤嘴。

    宋远卓坐在家属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绷着，整个人象一只被压到极限的弓。陈静宜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包带子，指节泛白，目光一直没有从病床上移开。

    周铭泽坐在角落里的一把塑料椅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被自己捏得发白。

    他的卫衣上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血迹，暗褐色的，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宋雅茹从病床那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铭泽，你告诉妈，到底怎么回事。”

    周铭泽抬起头。

    ”我……”他咽了一口唾沫，”我本来今天是在家的。但哥忽然给我发了两万块钱……他让我出去玩，说他在家有事要处理，让我别回来太早。”

    宋雅茹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些。

    周铭泽的呼吸带着一种急促的、断续的节奏：”我就出去了，在外面待了很久……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一进门客厅就很乱，我喊了几声没人应，就上楼了……”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回，才继续说下去，”就看到哥躺在地板上，满头的血……”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上那一声接一声的、平稳的滴响。

    周铭泽抬起眼看着宋雅茹，他的眼框在那一瞬间又红了一层，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扁了的、抖得不成样子的尾音：”妈……你说，这是入室抢劫吗？还是……还是凶杀？”

    宋雅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伸手摸了摸周铭泽的后脑勺，手指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窗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周正廷把那支没有点的烟折成了两截，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报警了吗？”

    周铭泽摇了摇头，像被那两个字提醒了，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没有……我没来得及……”

    宋远卓从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转过身，目光从宋屿缠着纱布的脸上扫过，落在周铭泽身上。”先别报。”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因为常年做决策而变得不需要提高音量也能压住场子的沉稳，”等宋屿醒了，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再说。”

    周铭泽坐在塑料椅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听到宋远卓的话，手指慢慢从手机边缘松开了，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目光又落回了病床上宋屿那张缠着纱布的脸。

    病房里安静了几分钟。

    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线持续地跳动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周铭泽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来回蹭着手机壳的边缘，目光垂着，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又皱了一下，象是在脑子里反复翻着一件他不太确定要不要翻出来的东西。

    宋雅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她从病床旁边走过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周铭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象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含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宋雅茹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蹲下来，扶着周铭泽的膝盖，目光平视着他，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度：”你哥都躺在那儿了，你还瞒我？到底怎么回事？”

    周铭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确定该不该说出口的尤豫：”我出门之前，哥他借了我的手机，用了一下。”

    宋雅茹的手指在他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说要发个消息。”周铭泽的声音小了一些，”但是他发完就把那条记录删了。我拿到手机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了。”

    宋雅茹的手指从他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发给谁了？”宋远卓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周铭泽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那一圈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宋雅茹脸上。”他……”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了一下，然后把那个名字放了出来，”周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