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周衡正在厨房倒水，手机搁在餐桌上，屏幕亮了一下，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震动。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写着”周正廷”三个字。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划开了。

    ”喂？小衡，吃早饭了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比他记忆里温和很多的调子，”你平时课多不多？别太累着自己，注意身体。”

    周衡端着水杯，站在餐桌旁边。”吃了。”他顿了顿，”还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象是在等他说点什么，然后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闲聊式的节奏：”那个……你周末有空吗？要不带萧家那个小子回来吃顿饭？我让厨房做几个菜，你们年轻人喜欢的口味。”

    周衡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水杯里的水面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象一面被风短暂吹皱的镜子，风一过，湖面又恢复了光滑。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调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再看吧，最近有点忙。”

    ”忙好，忙好，年轻人忙是好事。”周正廷的声音在那头笑了一下，”那就先这样，你有空了跟爸说，爸随时有空。”

    电话挂了。

    周衡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暗下去，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他点开，是一张截图——周正廷发来的，内容是一段文本和一个定位，文本写着”这家的菜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带朋友来”，定位是一家他没有去过的餐厅。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下午的时候他又收到了一条消息。依然是周正廷发来的，说宋屿昨晚又在医院被人打了，推进去抢救了一回，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打到内脏了，差一点没救回来。打人的那个人后来被逮到了，三十多岁，一个男的，说是本来就蹲过几年，出来之后找活干一直不顺。

    那天他喝了酒，路过病房门口，看到宋屿一个人住着单间，心里不痛快，就进去打了一顿。

    周衡把那条消息看完了。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进了裤袋里。

    萧决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刚收下来的外套，抖了抖，折叠了两下，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头发有点乱，象是刚在阳台上吹了一阵风，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晒成暖色的皮肤。

    他看到周衡站在餐桌旁边，朝他笑了一下，问了句”怎么了”。

    周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周衡走过去。拖鞋在地板上踩出极轻的声响。

    他在萧决面前站定，抬起手，掌心贴着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有些乱的发丝里，从左到右慢慢地揉了一下。

    萧决的头发被那一下揉得更乱了，几缕碎发翘起来，在灯光下翘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度，他站在那里没有动，象一只被摸顺了毛的大型动物，微微偏了偏头，让周衡的掌心能贴得更舒服一些。

    ”这么睚眦必报啊？”周衡的声音落下来。

    萧决没有抬头，他低着头，下巴微微收着，嘴唇半张着，声音从那个低下去的角度传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含糊：”他敢动你，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说完之后他的脑袋往下一低，额头抵上了周衡的肩窝，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象一只在找位置的动物，拱了两下才找到最舒服的角度，整个人往里陷了陷，毛茸茸的发顶贴着周衡的下颌。

    他的声音从那一小片被他的呼吸染热的皮肤上渗过来，闷闷的：”我们这两天都没做。”

    周衡的手停在了他头顶。

    笑意从他嘴角收了回去，象一道被人从边缘捏住往后撤的线，弧度在那一瞬间被拉平了。

    他的手从萧决的头发上放下来，垂在身侧，肩膀微微转了一下，侧过身，转头就要走。

    周衡的脚还没踩实地面，腰侧就被一双手箍住了。

    萧决的手掌从他腰侧穿过，十指在他小腹前方合拢，把他整个人往后带了一步。

    他的后背粘贴了萧决的胸口，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下面心脏的跳动，快而沉，带着一种因为某件事被点燃了而持续升温的频率。

    周衡的脚后跟在地板上蹭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萧决已经弯下腰，一只手从他的膝弯处穿过去，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横着捞了起来。

    周衡的脚离开了地面。他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下意识地攥住了萧决肩头的衣料，攥出了一把褶皱。

    他偏过头，萧决的下颌就在他视在线方不远的位置，嘴角弯着，带着那种他每次看到都会心里紧一下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