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慢慢长大。

    宋屿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周衡那个方向飘。

    上课的时候他明明在看黑板，馀光却总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停一下，确认那个人还坐在那里。

    课间操的时候他在队伍里站得笔直，但整段广播体操做下来，他的目光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最后总是落在前几排那个瘦削的后背上。

    他烦透了这种感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在课桌底下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把那一小片皮肉掐出深深的月牙印，但下一次目光还是会漂过去。

    他有时候会盯着周衡的侧脸看很久，看到自己甚至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光已经从周衡的眉骨移到了他的下巴。

    那种感觉象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一直涌着，每一次都涌到喉咙口又被他自己硬咽回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烦。越看越烦，越烦越看。

    直到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抱着一个人，手掌贴着那人腰侧光裸的皮肤，触感清淅得不象梦。

    他把脸埋进那人的颈窝里，呼吸的时候能闻到对方皮肤上那种干净的、微微带着洗衣液馀味的气息。

    那人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压着他的肩胛骨，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象是怕失去什么的收拢。

    他低下头含住了那人的嘴唇。

    梦里的画面模糊而潮湿，只有触感是清淅的——嘴唇贴着嘴唇时那一点温热的软，以及对方在自己怀里轻轻颤了一下的时候，从脊椎底部传上来的那一阵麻。

    他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还是黑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胸口起伏着，心跳快得象是刚跑完一段没有尽头的路。

    他整个人的皮肤都还残留着梦里那种被体温和重量包裹着的感觉，象一层薄膜复在他身上，揭不开也擦不掉。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降下来。

    梦里那张脸。

    那个人的五官在黑暗中慢慢清淅起来，象一幅被水浸过的画，纸张从模糊到清淅，每一根线条都逐渐浮现。

    周衡。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词。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往下翻了很久，那些图片和视频跳出来的时候他的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他没有看下去就关了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

    他靠着床头，松了口气。

    不是。

    他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梦是乱七八糟的，不能代表任何事。他放下心来，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看到周衡从楼梯上走下来，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刚好把那一片皮肤照得发亮。

    宋屿的目光落在那一片皮肤上，移不开了。

    他看了几秒，然后胸腔里那股一直涌着的东西忽然翻了一个方向，变成了一种更锐利的东西。

    是了。他想。一定是他故意的。

    如果不是他故意勾引，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穿那样的衣服，他走路的姿势，他看人的时候微微抬着眼尾的角度，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蓄意地、持续地、无孔不入地引诱别人，象他的母亲一样。

    小三的儿子，跟小三一脉相承。

    高三那段时间，周衡在班里很受欢迎。

    他长得好看，皮肤白，爱干净，也好说话，做题的时候低头翻书时睫毛在眼下投的阴影会让旁边的人看得忘了翻自己那页。

    下课的时候总会有几个女生拿着课本围过去，问一道数学题，问一道物理题，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图书馆。

    周衡来者不拒，谁问他都讲，有时候讲完了一道题那女生还没走，又掏出了另一道，他就继续讲，语气不疾不徐的，偶尔在纸上划两下，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象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宋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最后一个女生红着脸走开之后、又有下一个女生接替着坐下来的画面，觉得自己的胸腔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团湿木头象是被泡得更胀了，卡得更牢了，每一次呼吸都要顶着那块木头才能把气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