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飞机上，众人明显感觉到林知意和陆野的气氛缓和不少，虽不算融洽，但起码不像来时那般剑拔弩张。

    飞机起飞时，林知意正低头翻看"萤火计划"的评估报告。机舱里空调温度很低，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指尖触到耳后那道疤，已经五年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陆野落座在她身旁，身上的气息笼罩过来。

    “陆总，”她微微侧身，“贵司的专机空座很多。”

    “嗯，”陆野系上安全带，“这里离逃生门近。”

    机组工作人员递来毛毯，陆野接过，却递给了她：“你总是怕冷。”

    “谢谢。”她接过毛毯。

    陆野突然开口：“我母亲当年最后的时光里，其实清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她醒过一次。”

    舷窗外的云海翻涌，他的侧脸在飞机阅读灯的昏暗灯光下格外清晰：“她说...对不起小林老师。”

    林知意呼吸一滞。评估报告上的数字突然模糊成片，她想起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躺在床上说“阿野去卖血了”的样子。

    “一切已经过去了”她轻声说，“如果...”

    陆野苦笑，“如果，这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词。”

    机舱安静得仿佛只剩引擎轰鸣。

    ------

    落地时，暴雨笼罩了整个海市。

    林知意站在航站楼玻璃前，看着雨水在窗上蜿蜒成河。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陆野撑开一把黑伞：“送你？”

    “不用，公司有车接。”她顿了顿，“谢谢你。”

    陆野点点头，伞檐雨水成串滴落。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知意鬼使神差地开口：“明天‘萤火计划’汇报会...你来吗？”

    他的眼睛倏然亮起来："几点？"

    “上午十点。”她补充道，“纯工作性质。”

    “知道。”陆野嘴角微扬，“林总监公私分明。”

    ----

    第二天汇报会结束已近中午。林知意整理文件时，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双份浓缩，不加糖。”陆野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你口味没变。”

    陆野修长的手指点在某行数据旁：“这里计算有误，西南区的运输成本被低估了17%。”

    林知意挑眉：“陆总这是在挑刺？”

    “不，”他推来一份修改方案，“是在投诚。”

    文件最后一页贴着张便签：「今晚七点，城南旧码头。不带工作，只看海。——赎罪中的陆」

    她抬头时，陆野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企划书问题随时找我。”

    ----

    林知意到码头时，夕阳正沉入海平面。

    陆野靠在栏杆上，白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他脚边放着个铁皮桶，里面游着几条小丑鱼。

    “临时海洋馆？”她忍不住笑。

    “赔罪礼。”陆野递来潜水镜，“真海在二十海里外，但...”他变魔术似的掏出两张船票，“如果你愿意的话。”

    海浪声里，林知意没有接过船票，叹气道：“陆野，你不必如此。”

    “当年的事我早已不愿意回想，既然现在知晓你当年的苦衷，加之你也是被苏蔓蒙骗的，我不和你计较，咱们一笔勾销。”

    “当然，于公于私，我都很感激你对萤火计划的捐赠，一亿不是小数目，这笔钱可以帮到很多人。”

    陆野眸色翻涌：“知意，我们之间只剩这么客套的公事公办了吗？”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做朋友。”她开口道。

    陆野把铁桶里的鱼倒进大海，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嗯，好，从朋友...开始。”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前，陆野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彩色的小鱼游向深海。。

    “朋友总该有个联系方式吧？”他晃了晃手机，二维码界面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总不能每次都让助理转发邮件。”

    “扫我的。”她点开微信，却在通过申请的瞬间收到一条私对公的转账截图，金额5200000.00元，备注写着「萤火计划捐赠第一期金额」。

    陆野在她惊愕的目光里收起手机：“公事公办，林总监。”他倒退着走向码头尽头，衬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明天记得查收项目确认函。”

    码头路灯突然亮起，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木栈道上，像是一道终于敢触碰她世界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