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本，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分辨，拿起石台上放置的那本厚厚的《百工通明箓》，粗糙皮纸装订，玄铁片衬底，汇总了各个峰的杂役工作指南，余霁翻找到玄炉峰的《灵植图鉴》，耐心翻找对照着。

    “铁线蕨……根须坚韧，多生于贫瘠石缝，可入最低阶止血散，然杂质过多丹房不收……”

    “猪苓草……叶片肥厚汁多，性微寒，可缓解低阶火毒灼痛，味苦，多作兽药……”

    “地衣藓……常伴生于阴湿岩石，蕴含微量土灵气，或可促进贫瘠土壤中灵种萌芽，然效果微弱且不稳定……”

    手中的杂草皆是不入流的东西，连最低阶丹药都罕少用到。然翻读至末页，关于“废丹”、“药渣”寥寥数语的记载，令她眸光陡然凝住。

    “……废丹，丹毒淤积，灵气暴烈驳杂，修士误食轻则经脉损伤，重则修为尽废……药渣亦含丹毒余烬，不可随意处置，须由丹房执事统一焚埋……”

    丹毒！如同冷水浇头。

    余霁合上图鉴，指尖摩挲着储物袋中那十块冰凉的灵石，坚硬冰冷的触感让纷飞的思绪渐渐沉凝下来。

    祸福相倚……也并非绝无价值。

    丹毒是很危险，但其中残存的微弱灵气与未烬的药材成分呢？药渣中混杂的那些“杂草”，其特性是否可以利用？钱线蕨根系的韧性、猪苓草叶片的耐受性、地衣藓那微弱却真实的促生之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形：或许可以借助这些“弃物”，来滋养药圃那片贫瘠板结、死气沉沉的土壤？

    不为种植奇珍异草，只为了让那些充作常例的青棘草活得稍好一些，枯死的数量减少一些，保住那每月赖以生存的十粒辟谷丹。

    这念头近乎异想天开，却蕴含着绝境中一丝求生的契机，她身无长物，唯有变废为宝这一种尝试途径。

    此后数日，余霁如同绷紧的弓弦。

    在药圃劳作时，她依旧是最早到、最晚离开的那一个，动作精准省力，确保每一株灵苗的安全。青棘草在她小心翼翼的呵护下，虽然依旧蔫黄，却无一株枯死。赵四每日巡查，挑不出错处，那刻薄哼声中的不耐烦似乎也减弱了一分。

    每日收工后，都会绕道后山溪涧，明面上是采集更多的野藤，实则暗中观察药渣倾倒的规律与种类。她发现药渣并非每日倾倒，大约隔两三日一次，每次倾倒的成分似乎都有细微的不同。

    在药圃最偏僻、土质最恶劣的角落，余霁利用零碎的休息时间，悄然开启了秘法初试，用小锄头挖出浅坑，底层铺上一层初步筛选过、避开颜色诡异气味浓烈的药渣，混入大量从药圃收集的杂草，再覆盖上厚土，每日去溪涧打水时，偷偷多取少许浇灌在这片试验田上。

    与此同时，修炼从未懈怠，基础功法的运转路线早已烂熟于心，每当夜深人静，石室清冷，她便在那张硬板榻上盘膝入定。

    引气入体仅仅是开始，炼气期需不断将引入的灵气纳入丹田，进行压缩、提纯、运转周天，化为己用，以此拓宽经脉，滋养肉身，冲击下一境界。

    对于四灵根而言，驳杂的灵气需要耗费更多心神去分辨、牵引、调和，每一次引气入定都如同在泥泞的荆棘路上跋涉，活跃的火灵气需时刻安抚其燥性，以防灼伤脆弱的初生经脉；厚重的土灵气需耗费更多心神去推动其运转；锐利的金灵气如同细小的刀片，在经脉中穿行带来持续的刺痛；而那稀薄惰性的木灵气，则像滑不留手的游鱼，需要极其专注和耐心才能捕捉到一丝，融入那由火土主导、金气包裹的循环之中。

    余霁的耐心在一次次修炼中磨练到了极致，她不急不躁，如同匠人雕琢美玉般耐心专注。心神凝注，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引线，一丝丝梳理着涌入丹田的驳杂灵气，她优先炼化火土灵气，借助火土相生之理壮大本源，再以这股温和厚实的土灵气包裹安抚锐利的金灵气，最后再小心翼翼的“垂钓”那稀薄的木灵气融入循环。

    丹田内那四缕微弱的气息，在日日夜夜的打磨锤炼之下，极其缓慢地凝实了一丝，盘旋的轨迹也稍显稳定，虽仍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如同厚茧之内，点滴积蓄着破茧而出的力量，那十块下品灵石，一块未动，那是保命和冲击关卡的最后底牌。她的世界狭小，唯有这片药圃、那条溪涧、这间石室，然而，方寸之间，她以冷静至酷的理智与野草般顽强而生命力筑起了一道岌岌可危又顽强不屈的壁垒。

    试验田铺下药渣的第七个傍晚，余霁借着浇水的机会，小心地拨开试验田上的覆土，动作骤然僵住，那层药渣杂草混合物之上，覆盖的普通土壤中，竟然探出了几点极其微弱的嫩绿芽尖！

    不是青棘草，也不是图鉴上认识的任何灵植，芽尖细小，透着一种病态苍白，叶脉深处却隐隐流动着极其微弱的、近乎幻觉般的淡紫色纹路，它们倔强地在贫瘠的土壤中昂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