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陆衍的影子和林深的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像被风揉乱的纸飞机。

    林深看着陆衍快步往前走的背影，校服拉链依旧敞着，黑卫衣的帽子在风里轻轻晃。他忽然觉得，这个被物理公式和歪扭字迹填满的下午，好像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要长，又都要短。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陆衍趴在桌子上，看着林深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他忽然伸手，用指尖点了点林深写的步骤：“这个，还是没懂。”

    林深抬眼，撞进他带着点笑意的眼睛里。窗外的香樟树又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谁悄悄说着话。

    林深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是一行关于竖直方向位移的计算公式。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陆衍趴着的胳膊上投下浅淡的光影，连他卫衣上沾着的一根香樟叶绒毛都看得清晰。

    “这里要结合自由落体运动来看，”林深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满室的安静，“平抛运动可以分解成水平方向的匀速直线和竖直方向的自由落体，两者时间相同。”他拿起笔，在公式旁画了个小小的坐标系，“你看，竖直方向的位移只和重力加速度还有时间有关。”

    陆衍的视线没落在草稿纸上，反而盯着他握笔的手指。林深的指尖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骨节在阳光下透着点薄红，写起字来指腹会轻轻贴着纸面滑动。

    “没懂。”陆衍忽然说，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刻意的耍赖。

    林深抬眼，撞进他眼底细碎的光里，那点光里分明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人哪里是听不懂，分明是故意的。

    “哪里不懂？”林深的笔尖在纸上敲了敲，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是加速度公式记不住，还是运动分解没理解？”

    陆衍却忽然直起身，往他这边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林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香樟味，形成一种很清爽的气息。

    “都不懂。”陆衍的手指点了点他画的坐标系，“你再讲一遍，慢点儿。”

    林深深吸了口气，刚要开口，就见陆衍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他手里。这次是柠檬味的，糖纸在指尖沙沙响。

    “奖励你的，”陆衍笑得有点狡黠，“讲题辛苦了。”

    林深捏着那颗圆滚滚的糖，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没吃，也没放下，就那么捏着，继续讲题：“以抛出点为原点，水平方向为x轴，竖直方向为y轴……”

    陆衍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嗯”一声，只是那声“嗯”里总像藏着笑意。阳光慢慢移动，从他的胳膊移到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讲完一道题，抬头时发现陆衍正盯着窗外看。窗外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风一吹，叶子就像绿色的波浪在动。

    “看什么？”林深问。

    “看叶子。”陆衍回过头，眼里还带着点笑意，“刚才有片叶子掉在你头发上了，像戴了个小帽子。”

    林深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摸到。陆衍低低地笑起来，肩膀微微颤动：“骗你的。”

    林深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有点热。他把那颗柠檬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这个有点吵闹又有点安静的下午。

    “再讲一道题，”林深拿起笔，翻开练习册，“讲完我要回家了。”

    “好啊。”陆衍应着，却在他低头看题时，悄悄把自己的草稿本往他那边推了推。草稿本上没什么正经笔记，除了那只歪头麻雀，还画了个简单的小人，穿着整齐的校服，正在写题，旁边用同样歪扭的字写着“林深”。

    林深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小人，嘴里的柠檬糖好像更甜了些。窗外的香樟树还在沙沙响，像是在说，这个下午还很长。

    最后一道题讲完时，夕阳正把香樟叶染成暖金色。林深合上书，陆衍已经把他的书包拎在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走出图书馆，晚风卷着香樟气息扑过来。陆衍忽然从口袋摸出颗糖，塞进他掌心：“明天还来？”

    林深捏着那颗草莓味的糖，指尖触到他残留的温度，耳尖微热：“看你这道题会不会做。”他扬了扬手里的练习册，上面有陆衍画的歪扭小人。

    陆衍低笑出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轻轻蹭过他的鞋边：“那我今晚拼命学。”

    校门口告别时，林深回头，见陆衍还站在香樟树下，校服拉链敞着，低着头看手机。口袋里的糖微微发烫，像揣了个小小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