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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堡换旗后的第一个清晨,东门外排了两里长的人。
有从白泉牧场逃出来的牧奴,有附近军屯拖家带口的军户,还有昨夜才从韩万山队伍里跑回来的伤兵。
他们不敢直接进门。
韩家的黑山旗虽然已经扔进炉火,城墙和刀口却还在。许多人在韩家堡寨外跪惯了,见到门便先把家里仅剩的粮和羊皮摆在雪地上,等人挑完才敢抬头。
陈牧站在门洞里,看了一会儿。
“东西收回去。”
最前面的老军户以为自己听错了。
“进堡不用交粮?”
“你有粮?”
老人脚边只有半袋发黑的豆子。
陈牧让人把堡门全部推开。
“先进去吃。”
老人没有立刻走。
他从身后拉出一个缺了左耳的年轻人。年轻人曾是铁马堡守卒,昨夜刚向陈牧投降,今日却穿着韩家旧甲站在门内。父子隔着门槛对望,谁都不敢先认。
过去逃卒连累全家,降卒更要被剥皮示众。
年轻人以为父亲是来替韩家抓他,老人则以为儿子已经被陈牧砍了头。
陈牧把一袋米扔给年轻人。
“带你爹找屋。”
年轻人抱住米袋,愣了许久,突然跪下。陈牧一脚踢在他膝盖边,将人踢得重新站起。
“昨夜给我守过西门,今日就挺直了走。”
年轻人眼睛发红,背起父亲,又提起米袋进堡。
一口新打的铁锅架在长街中央,锅口足够两个孩子并排躺进去。白米、碎肉和干奶酪熬得翻滚,香味越过城门,一直飘到队伍末尾。
没有人再跪。
最前面的孩子先跑起来,母亲想抓没抓住,只能跟着进门。后面的人看到碗真递到孩子手里,也开始往前挤。
二狗拖着伤腿守在锅边,一手木勺,一手菜刀。
“一人一碗!”
“吃完再来,插队砍手!”
他嗓门大,脸也凶,盛饭却每勺都冒尖。有人端着碗蹲在街边,第一口咽下去便哭;也有人舍不得吃,把肉藏进袖口,想带给还在队尾的老人。
苏晚带着黑石堡的粮车赶到时,长街已经坐满人。
她带来的不是空车。
车上有死伤者家眷、医帐、银箱和一百多名愿意搬来铁马堡的军户。黑石堡能守,却没有铁炉,也容不下越来越多的马。铁马堡墙厚、屋多,离白泉牧场又近,正好把人和炉子绑在一起。
苏晚下车先去看三十二座粮仓。
粮仓钥匙还在韩家老仓头手里。
老仓头带二十多个家丁堵住仓门,声称粮是白狼关军粮,没有韩万山的手令,谁也不能再开。
昨夜陈牧开的两仓,在他嘴里已经成了死罪。
“韩将军还会回来。”老仓头盯着那些领粥的军户,“今日吃一口,改日全家填沟。”
原本还在排队的人慢慢停下。
许多人认识老仓头。
过去谁家少交半斗粮,他便带家丁扒屋顶、牵耕牛。堡外冻死的人里,至少一半被他从粮仓门前赶过。
苏晚没有和他讲道理。
她从车上取下一把撞门锤,递给两名炉工。
“砸。”
老仓头脸色一变。
“你敢动军粮?”
第一锤落下,门锁裂开。
第二锤把半扇门撞进仓里。
白米从破木板后流出来,铺了满地。排队的人看见那么多粮,眼睛都红了。
老仓头拔刀扑向苏晚。
一名刚投降的铁马堡守卒先撞过来,将他压在米堆上。老仓头的家丁还想动,四周炉工、军户和牧奴已经抄起碗、扁担、火钳围上去。
二十多人连一轮都没撑住。
老仓头被拖到陈牧面前时,嘴里还在喊韩家。
陈牧问:“你家在哪?”
老仓头一愣。
堡内最大的一座青砖院就是他的。地窖里藏着十二缸粮、五箱银钱和十六张军户卖身契,后院还锁着七个替他干活的姑娘。
陈牧让人劈开地窖和后院。
姑娘们拿走银钱,卖身契全扔进炉火。那座院子分给战死铁匠的家眷和二十户无屋军户。
老仓头看着自己的箱子被抬走,终于慌了。
“这是我的!”
陈牧拔出左手短刀。
“现在不是。”
刀从胸口进去。
老仓头倒在自己守了十几年的粮仓前。
仓门一座接一座被砸开。
陈牧没有把三十二仓全散掉,只开四仓。今日进堡的人先领三日粮,愿意留在炉房、马厩和城墙上的,再领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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