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扯，没笑，只有一丝冷意，“该是我问你.......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收场？”

    太巧了……

    巧得反常。

    干了半辈子政法工作，郭文建嗅觉比猎犬还灵：这事背后，必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推。

    而李响，不过是那根被拽得最紧的线头。

    那双手的主人？

    就在审讯室里，安安稳稳坐着呢。

    李响脸上一热，下意识垂下眼，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

    “郭局，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我是您带出来的兵，您指东我不往西，您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郭文建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哼！”

    “你算哪门子兵？顶多是个病号.......心梗的病号！”

    话音落地，他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门。

    “高老板，演够了吧？”

    高启盛坐在审讯椅上，慢悠悠把翘着的二郎腿放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郭局这话可冤枉我了。”

    “真不是我在闹，是那条新闻……我压不住啊。”

    郭文建站定在他面前，双手按在小桌板两侧，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束强光，直刺进高启盛眼里。

    “你爱怎么折腾，我不拦。”

    “但有一条.......京海的地界上，不能乱套！”

    高启盛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眼底浮起一层少有的认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实：

    “给我四个钟头。”

    郭文建那双泛着淡黄、布着细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他。

    空气静了足足七八秒，才听见他低沉开口：

    “行。”

    ……

    同一时刻，绿藤市。

    谭思言夹在早高峰人流里，步子不疾不徐，神情淡得像杯白开水。

    他本就生得清瘦斯文，一身书卷气，和写字楼里进进出出的白领毫无违和；再配上那张真得不能再真的记者证，虽被保安盘问了两回，终究还是顺利上了何黎明办公大楼的顶层。

    照着陈金默教的法子，三下五除二撬开顶楼铁门锁扣，他长舒一口气，缓步踱到天台边缘。

    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你们能看见我吗？”

    街对面咖啡馆二楼，黄希正死死盯着高倍摄像机取景框，手心全是汗。

    “看得见……但.......”

    她声音发紧，顿了顿，终于把那句压在胸口的话挤出来：

    “值不值得？”

    “再想想，好不好？”

    谭思言脚边就是三米宽的屋檐。风一吹，衣角翻飞，心口那阵熟悉的闷痛又来了.......和上次李响拿枪抵着他后腰时，一模一样。

    黄希的声音，像根针，轻轻一扎，就把那段记忆全勾了出来。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砸进风里：

    “值得。”

    “李响问过，高启盛也问过。”

    “高启盛劝我退三次，一次比一次诚恳……可我没答应。”

    “人活一世，总得做几件非做不可的事，对吧？”

    “我愿以血荐轩辕。”

    黄希眼眶一下子红了，用力点头，声音哽着：

    “我和大伙儿都到了，位置、设备、备份方案……全齐了。”

    “你的名字，我们记一辈子。”

    谭思言忽然笑了，眉目舒展，像春水破冰：

    “说不定死不了呢.......别哭丧着脸。”

    挂断电话，他指尖一划，又拨通举报中心热线。

    “您好，这里是举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谭思言语调平和，像在跟老友唠家常：

    “我是谭思言，实名举报。”

    电话那头，原本公事公办的腔调瞬间软下来，还带了点惊喜：

    “哎哟！老谭？”

    “哈！好久没接到你电话了！我上个月还在跟领导念叨，等下次去京海出差，一定得拐弯去看看你！”

    “最近忙啥呢？”

    谭思言声音也暖了几分：

    “谢了老郑，还记得我这号人。”

    郑志哈哈一笑，随意道：

    “你不吭声，我还真怕你被人‘请’去喝茶了！”

    纸张窸窣翻动两声后，他语气一转，有点纳闷：

    “诶？材料呢？”

    “你以前举报，不都提前发一份电子稿过来？这次我邮箱里空空如也啊。”

    谭思言轻笑出声：

    “这次的材料，我亲自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