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顿片刻，声音平直：“你是蒋天的亲属？”

    “我是去救他的。”

    “但没赶上。”

    “人被另外安排的人动了手……就在我以为已经护住他的时候。”

    “很抱歉。”

    “尸体现在在京海稽查局，家属可以去认领。”

    过山峰吼道：“李响！就是你！”

    “王秘书派你杀蒋天！”

    “还说去救人？谁信？”

    李响静了两秒，开口：“狡兔死，走狗烹。”

    “最不希望兔子死的，永远是猎犬。”

    高启盛抬眼：“蒋天死了？”

    没人应声。

    可过山峰脸上绷紧的筋、攥死的拳、眼里翻涌的血丝，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高启盛忽然笑了，越笑越开，起身拉开柜子，取一瓶威士忌，倒满一杯，仰头灌下。

    “呼……”

    “痛快！”

    他笑得越响，过山峰指节捏得越紧。手机壳咔咔裂开，缝隙里渗出暗痕。

    “李响，我弄死你。”

    “你全家，一个不留。”

    “我说到做到。”

    那句“狡兔死，走狗烹”，蒋天一听就懂。

    过山峰听不懂。

    他只记得蒋天拍他肩膀时说的话：“峰子，信我。”

    高启盛放下杯子，问：“过山峰，你说那通电话录音……是谁发给我的？”

    过山峰还在火头上，脱口而出：“谁？”

    高启盛朝他扬了扬手机：“还能有谁？李响自己。”

    “不然谁能把通话录得这么清？”

    过山峰眼睛一红：“他杀了我兄弟，还把录音发来打我脸？”

    “我要他生不如死！”

    高启盛这时才真正看清过山峰……

    不是蠢，是太实诚；不是笨，是认准一条道就踩到底。

    李响在电话那头反问：“你觉得我疯了？”

    “我把杀人证据亲手交给被害人的兄弟？嫌命长？”

    高启盛接上：“王秘书让蒋天派你杀我，又让李响杀蒋天。”

    “结果李响把两人通话原封不动交到我手上……你真没觉得不对？”

    过山峰怔住，皱眉想了几秒，迟疑道：“你俩……是一起的？”

    高启盛点头：“对。”

    过山峰立刻接上：“你俩合伙杀了蒋天。”

    高启盛一愣，随即眯了下眼。

    这话说得离谱，偏偏撞上了实情……只是顺序错了：

    动手的是高启盛，拦着的是李响；蒋天临死前攥着他手腕说“别信王秘书”，李响记着呢。

    他蹲下来，视线与过山峰齐平：“你、蒋天、李响，在王秘书眼里，都是咬架的狗。”

    “连我，也不过是他养着的一条不听话的恶犬。”

    “现在上面要清场，他就逼我们自相残杀。”

    “谁动的手，重要吗？”

    “不重要。”

    “因为动手的人，马上就会被下一个动手的人干掉。”

    “真正该问的，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李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平稳：“蒋天要的只是一个工程款，他跟高启盛本无恩怨。”

    “是王秘书压着他去砸强盛通讯工厂……案子坐实，全城喊打，最后被人当街抹了脖子。”

    “他死前已答应跟我联手，一起掀王秘书的底。”

    “信不信由你。但蒋天最后交代你的事，你总还记得。”

    李响心里发紧。

    要是当时兜里揣着稽查局配发的那种便携式执法记录仪就好了。

    蒋天断气前那几句话，一字一句录下来，过山峰哪会还在这儿攥着拳头吼？

    过山峰低头沉默良久，忽然抬头：“你不杀我，是想让我去对付王秘书？”

    高启盛点头：“脑子还没锈死。”

    过山峰声音低沉：“可蒋天倒下前，最后一句是……‘峰子，替我宰了高启盛’。”

    “我不做这事，他闭不上眼。”

    高启盛没料到他会卡在这儿，耸了耸肩，摊手：“谈崩了？”

    过山峰盯着他，眼神像钉子：“先杀你，再杀王秘书。”

    “要么我死，要么所有碰过蒋天的人，都得躺下。”

    “我是他兄弟。这事，我得做完。”

    高启盛不再看他，转过身，直接对着手机开口：

    “李队，麻烦你了。”

    李响应了一声，声音略沉。

    “不麻烦。”

    “答应你的事，我办妥了。后面，就看你的了。”

    高启盛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