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安静。

    银杏树的叶子刚开始转黄，边缘镶着一圈淡淡的金边，大部分还是绿的。树荫落在石板上，被午后的风一吹，光斑晃晃悠悠地移来移去，甚是慵懒。张远杰坐在树下的竹椅上，膝头摊着那本皮面册子。

    封皮上的边角更破了，书脊被海水和汗反复浸过，起了盐霜，有几页粘在一起，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但他还是舍不得换。他在画一张新图。是一艘船。船身细长，吃水极浅，没有桅杆，没有帆，船尾有一个奇特的装置。旁边的注文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留着一行字：“以足踏之力，经齿轮变速，桨叶高速旋转推水，可否赛过风帆？”

    屋里忽然传来母亲提高了半个调的嗓音。

    “你们跑了那么远，命都不要了！好不容易雪了冤案，人家杜大人好心让你哥去船厂复职，他居然说考虑考虑——还有你，也不安心找个好人家嫁了——你们怎么面对你爹的在天之灵！”

    张远萱的嗓门也不低：“哥是个英雄！他有他的打算！”

    “英雄顶个屁！能当饭吃吗？钱从哪来？”母亲的声调更高了。张远萱还了一句什么，隔着门听不大清。

    张远杰手里的炭笔停了一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把册子放在竹椅扶手上，正要起身，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邮差站在门口，青色短褐，肩上挎着牛皮邮袋，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汗珠。他从邮袋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核对了一下门牌号，递过来。

    包裹不大，裹了好几层油布，用细麻绳密密地扎着，打了死结。张远杰用小刀挑开麻绳，一层一层揭开。里面是一个象牙雕成的长条匣子，巴掌宽，通体泛着温润的奶白色，匣盖上刻着他从未见过的纹样。

    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只香包。绸缎缝的，料子已经褪色，边缘起了毛边。他拿起香包，一股奇异的香气从指尖升腾而起，瞬间穿透肺腑。

    张远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凑到旁边，拿过香包闻了一下。那股异香让她眯起眼，整个人晃了晃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飘飘然忘了屋里正在发火的母亲。

    匣子底部还压着一张字条。张远杰把字条抽出来，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笔画快而潦草，和花芯站山顶上那本牛皮日志里的墨迹一模一样。

    “人类追逐香料，世界因此扭曲。无需寻我，你有更为紧要之事。珍重。”

    没有落款，但张远杰认得那字迹。

    院里银杏叶落下一片，正好落在象牙匣子上，被那层奶白色的光泽托着，像一只很小的、正在歇脚的蝴蝶。

    附录：相关历史大事记

    ●1258年，蒙古铁骑攻破巴格达，阿拉伯帝国灭亡；

    ●1271年，忽必烈定国号大元，随后灭亡南宋，元朝步入历史舞台；

    ●1297年，葡萄牙与西班牙签订条约，明确了国界，从此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

    ●1299年，土耳其人宣布独立，并逐步构建了强大的奥斯曼帝国；

    ●1368年，明朝建立，明军攻占元大都和上都，大元皇室退守漠北，继续与明军对抗。

    ●1382年，威尼斯彻底击败热那亚，成为地中海地区的海洋霸主，垄断了中西方海路贸易。

    ●1370-1388年，明太祖朱元璋发起了多次北伐，沉重打击了北元势力，导致其分裂，残余的元朝势力被明朝称为鞑靼。

    ●1410-1424年，明成祖朱棣，多次御驾亲征，继续清扫元朝余孽，重创了鞑靼实力。

    ●1415年，内忧外患的葡萄牙出兵攻占北非港口休达，拉开了大航海战略的序幕。

    ●1405-1433年，明廷命郑和七下西洋，以强大的海军力量威服众邦，意图构建以明帝国为中心的国际秩序新格局。

    续作《无间之洋—香国幻境》节选：

    红船再次开火了。这一次不是单发——船首和船尾两门炮先后射击，炮弹在海面上弹跳出一道又一道白线，每一发都落在浮光远号的航迹前方。曹兴把舵轮往左打了半圈，浮光远号往侧向旋开，炮弹擦着船首入水，溅起的水花淋了撩手满头满脸。

    两船这一番互问，问出了对手的实力，可谓旗鼓相当，都占不到便宜。此刻海风正盛，从西面卷着水汽刮过来，形成明显的对流。

    红船不打算再绕了。它从旋绕中猛地切出，帆面吃满了顺风，船身往前一倾，像是被人在后面猛推了一把，整个船体从浪涌中跃出来，直直地朝浮光远号冲去。

    它的提速是在瞬息间完成的——船帆的响应很及时，把顺风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帆布的弧度握满了风力，推着红船箭一般冲向浮光。它的包铜撞角刺破浪尖，散着死亡的光芒。

    “降速！对向！”张远杰朝艉楼喊了一声。曹兴猛打舵轮，浮光远号的船身往左偏转，两艘船头对头，角对角，却又同时移开一个角度，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