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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觉得自己今日走路都是飘的。
三十年了,从十岁起趴在帐房先生的案头学算盘,到如今两鬓已见霜色,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榜文贴出去的时候,他挤在人群里,从最后往前看,不敢从前面看,怕失望得太快。
“张贵”两个字,挂在倒数第七的位置上。
可那又怎样?
倒数第七也是中了。
从今往后,他再不是白身,再不是那个见官要让路、见差役要赔笑的帐房先生了。
他一路走回客栈,脚下象是踩着棉花。
想找个人说说,可家人都在老家山东,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消息。
他推开房门,看着那床打了补丁的被褥,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这些年,自己太不容易了。
歇息了一会儿后,他收拾了一个包袱,揣上仅剩的两枚银元,出了门。
他要去关中巡抚府吏曹,得去那里领文书。
文书到手,他张贵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入了仕途。
可就在他走到朱雀大街拐角的时候,一个人猛地撞了上来。
“哎哟!”
张贵跟跄两步,险些摔倒。
那人站稳了,反倒先骂开了:“不长眼的东西,撞了你爷爷我,赔钱。”
张贵定睛一看,是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敞着怀,露出一片黑乎乎的胸毛,嘴里叼着根草棍儿,正斜着眼瞪他。
“明明是你撞的我。”
张贵气得发抖:“我走得好好的,你从巷子里冲出来————”
“放你娘的屁。
“6
那地痞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老子走这条路走了二十多年,还头一回有人敢说老子撞人。”
“你外地的吧?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张贵被推得退了两步,胸口一阵发闷。
若是平日,他也就忍了,可今日他刚中了举,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哪受得了这个?
“你、你放肆。”
他指着那地痞:“我乃今科中举的士子,即将入职官府,你竟敢————”
“哎哟喂——”
那地痞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哈哈大笑:“就你?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还中举?”
“你中举怎么还住得起这破客栈啊?怎么连个跟班的都没有啊?”
张贵的脸涨得通红:“你、你——
”
“我什么我?”
那地痞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着张贵的脸:“告诉你,今儿个撞了老子,不拿出一枚银元来,这事儿没完。”
“你休想。”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那地痞撸起袖子,便与张贵殴打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两个穿着皂衣的衙役快步走来。
那地痞立刻变了脸,堆着笑迎上去:“两位差爷来得正好,这外地人撞了人还想跑,您二位给评评理”
“放屁。”
张贵眼框被揍的黑了一片,急切说道:“明明是他撞的我,我是今科中举的士子,正要往吏曹去领文书””
“中举?”
一个衙役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说中举就中举?文书呢?”
“还、还没领————”
“没领?”
那衙役笑了:“没领你说什么中举?我还说我是状元呢。”
“我真的是一””
“行了行了。”
“你们两人都动了手,算是互殴。”
衙役不耐烦地摆摆手:“都带走,回衙门再说。”
“大人。”
张贵慌了:“我真的是去领文书的,只有这三日的时间,眈误不得啊!”
“少废话。”
那衙役一把抓住他的骼膊:“有话跟老爷说去。”
张贵挣扎著,可他那点力气哪挣得过如狼似虎的衙役?人就被推搡着往衙门的方向去了。
那地痞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头朝他龇牙一笑。
张贵心里一沉,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来到长安之后,从不惹是生非,为啥招惹这横祸?
而另一边,金榜下,人群渐渐散去。
刘昌还站在那里,盯着榜上那个名字。
钱文顺。
第三十七名。
那是他的名字,又不是他的名字。
他的真名叫刘昌,饶州人氏,自幼读书,十四岁能背《论语》,十六岁能作诗词,先生说换做以前的科举,他少说也能考个秀才。
可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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