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对方很快回复了。

    【一个想请你喝酒的，老朋友。】

    黑猫酒吧。

    名字听起来挺野性，实际上就是个开在城西老工业区里的，不起眼的小酒馆。红砖墙，木头门，门口挂着一块被雨水冲刷得掉了色的招牌，上面画着一只姿态慵懒的黑猫。

    晚上九点，酒吧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酒客，多是附近工厂下班的工人，就着花生米和廉价的啤酒，吹着牛，骂着工头。空气里混杂着酒精、汗水和劣质香烟的味道，有一种粗粝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张蒙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牛仔裤，看起来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又诡异地融洽。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张高脚凳上。男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正在自斟自饮。他的面前，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

    张蒙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男人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认识你吗？”张蒙问。

    男人笑了笑，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陌生的，平平无奇的脸。西十岁左右，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你不认识我。”男人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又把另一个干净的杯子，推到张蒙面前，“但我认识你，张蒙。从你踏上11路公交车的第一天起。”

    张蒙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谁？”

    “一个幽灵。”男人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眯起了眼睛，“一个本该死在一年前，11路公交车刹车失灵事故里的，幽灵。”

    张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是林国栋？”

    这个名字，是整个案件的起点。赵文斌的搭档，那个在警方档案里，死于意外的人口贩子。

    男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林国栋，也只是个名字而己。就像赵文斌，柳白，高远我们都一样，都是张怀年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一年前，我和老赵，负责给张怀年‘筛选’和运输‘原材料’。说白了，就是绑架。11路公交车，是最好的掩护。但后来，你那个搭档，那个姓李的警察，盯上我们了。”

    张蒙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是个好警察，太好了。好得有点碍事。张怀年下了命令，让我们‘处理’掉他。老赵设计了一场意外，刹车失灵，很简单，很有效。那天，开车的，是我。”

    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把他，连人带车，一起撞下了高架桥。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但张怀年，不信任任何人。他觉得，我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在那场‘意外’里，我也该死。”

    “他动了手脚。我的那辆车，也被动了手脚。但我命大，或者说，我比老赵，更了解张怀年。我提前跳车了。警方找到的，只是一具烧焦的，无法辨认身份的尸体。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张怀年。”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张蒙的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为了复仇。”男人看着他，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火焰，“张怀年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家人，以为我死了。我的孩子，叫别人‘爸爸’。我像个孤魂野鬼，在城市的下水道里，躲了一年。我看着你，为了给你搭档报仇，像疯狗一样，到处咬。我看着你被停职，被排挤，看着你一个人，查了一年，一无所获。”

    “我本来以为，你也就这样了。又一个被现实打败的，理想主义者。首到你重新回到11路公交车上。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张蒙终于明白了。

    这一路走来，那些看似巧合的线索，那些总是在最关键时刻出现的，“匿名”的提示

    比如，那个告诉他赵文斌弟弟下落的电话。

    比如，那个暗示他“新生之家”有问题的邮件。

    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眼前这个，本该死去的人。

    他在暗中，给张蒙递上了一把又一把，刺向张怀年心脏的刀。

    “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张蒙问。

    “我？”男人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苦涩，“我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张怀年，他是谁？他是教授，是专家，是这个城市的精英。他身边有赵文斌，有高远，有无数的亡命徒。我一个人，拿什么跟他斗？我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但你不一样。”他看着张蒙，“你是警察，虽然脱了警服，但你骨子里，还是警察。你有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