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王平背着键盘包走出来。老炮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奖杯拿安全带绑在行李箱上，底座那圈金色的环在日光灯下反光。

    接机口围了五百多人。

    有人举牌子——“B区之王”。有人举键盘盒。有人把鼠标垫举过头顶，上面用马克笔写着“The Fog”。最前面一排蹲着三个穿校服的，怀里抱着书包，书包上别着Phoenix的队标徽章。

    王平走出来的时候，五百人同时喊了两个字。

    “王平！”

    航站楼的广播被盖过去。保洁阿姨扶着拖把站住了。旁边接机的几个老外举起手机拍。

    老炮在后面推着行李车，啧了一声。“卧槽。比科隆还多人。”

    陈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人群。“这阵仗。”

    小刚背着外设包，额头上的红印还没消。他盯着那三个穿校服的看了好一会。转过头去揉眼睛。

    李一鸣平板夹在腋下，屏幕上还开着s1le的热力图。他看着人群里举着“数据分析也是战术”的牌子，推了推眼镜。

    Shadow把键盘线在手上又绕了一圈。

    王平站在接机口没动。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上。手里捏着一本笔记本。跑到王平面前两米停下来，嘴张开又合上。

    王平看他。

    男生把笔记本递过来。翻开的那页画着绿通俯瞰图——五层集装箱，枕木，铁轨。每个位置标了红点。和决赛王平蹲过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画了一个月。”男生嗓子紧。“画完才看到你的决赛视角。你比我多一个点——铁轨外侧那个，我没画。”

    王平接过笔记本。从头翻了一遍。每一页都是一张地图。炙热沙城二。荒漠迷城。死亡游乐园。核子危机。列车停放站。每张图上都标了红点。标注的角度精确到度。铅笔画的。有些地方用橡皮擦过，擦了又改。

    他把笔记本合上。递回去。

    “铁轨外侧那个点不是地图上的。是老魏白板上画的。回头让苏晴发你。”

    男生接过笔记本。手在抖。

    王平往外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老炮推着行李车跟上去。奖杯在行李箱上晃了一下，老炮一把扶住。

    “轻点。这玩意儿比老魏还金贵。”

    机场外停着一辆大巴。车身上喷着Phoenix的队标。车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攥着一顶安全帽。

    王平站住了。

    父亲。

    两个人隔着三米。父亲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旁边接机的粉丝举着手机拍。有人认出来——“王平他爸！”快门声此起彼伏。

    父亲没看镜头。走到王平面前。手抬起来，放在王平肩膀上。没说话。手在肩膀上放了五秒。手背上有水泥灰。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混凝土印。

    王平没动。

    “回来了。”父亲说。

    “嗯。”

    父亲把手从肩膀上拿下来。转身往大巴走。走了两步，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皱的。展开——朋友圈截图。“我儿子”三个字在上面，点赞数两千三。纸的四边都磨毛了。被折过很多次。

    父亲把纸叠好，放回口袋。

    “你妈做了饭。”

    王平上了大巴。

    大巴从机场高速下来，拐进城郊结合部。路两边是自建楼房和五金店。一家兰州拉面门口挂着一台老电视，正在放科隆Major决赛回放。王平看到屏幕上自己的USP三枪。老板站在门口仰头看，面凉在碗里忘了捞。

    大巴开进小区。老小区。六层楼。外墙皮掉了一块。楼道门口停着一辆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双棉鞋——和之前寄到科隆的那双一样。

    五楼。门开着。

    母亲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

    王平上楼。母亲没说话。拿手在他脸上放了一下——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转身进了厨房。锅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桌上摆了八个菜。全是王平小时候爱吃的。中间那盘红烧肉，肥肉剔掉了，只剩瘦的。

    父亲拉开椅子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两瓶白酒。拧开瓶盖。倒了两杯。

    王平坐下来。

    父亲端起杯子。手有点抖，酒洒出来两滴在桌上。他看着杯子。

    “爸没看过你打比赛。”他把杯子停在嘴边。“决赛那晚我跟你妈在出租屋里看直播。房东的电视坏了，画面跳。我们跑到楼下小卖部，老板把冰柜搬开了让我们进去看。”

    喝了一口。杯子放下。

    “最后一局你扔那颗雷的时候，你妈把眼蒙上了。小卖部老板踩在板凳上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