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脾气其实不太好。

    我不认为我是个柔软的人，我自命不凡，我的脾气像我新买的钢笔笔尖一样尖锐。但是我的灵魂里有一部分是懦弱的，这种懦弱模糊了我的尖锐，而我手下的亡魂又反复在我耳边不间断地叮咛。

    这种折磨让我的坚强变成了脆弱，我原来引以为傲的判断力被这样慢慢削减，本应作为恢复剂的睡眠却成了我的催命符。

    如果说有一个词能够准确地形容我，那我想那个词应该是“疯子”。

    我无法和岑欣蕊解释。只能用预知能力含糊其辞。

    我的情绪骤然低落下来。

    回到教室午休的时候，我忽然被谢芸香抱住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谢芸香。

    “今天午饭吃得怎么样？”

    谢芸香没回答我的问题，她问她这样做是不是正常的。谢芸香的头顶在我胸前，她的双臂环绕着我的腰，把我抱得很紧。

    我反问她。

    “做什么是不正常的？”

    谢芸香没抬头。

    “就是，这样抱着你。”

    我看着赵欣欣“你们在班级里搂搂抱抱干什么”的表情，无奈叹气。

    “有什么不正常的？你想抱就抱。”

    谢芸香松开了手。她依旧不怎么开心，甚至皱起了眉毛。她再次问了我一遍，很郑重。

    我很坚定地回答了一遍。

    午休时间结束了。

    谢芸香心事重重的，好像对我的回答仍有疑虑。她直到去练合唱时都没有来找过我。

    但是我真的没有精力去关照谢芸香了，我把圆规藏在了袖子里，我今天要悄无声息地将周珩逐出这个世界。

    我把时间定在合唱结束大家离开的时候。我观察过了，阶梯教室没有监控。在这个年代，学校里的监控还不是很多，这样很方便我行事。

    在唱歌的时候，我整个身体都在颤栗，有几次和周珩对视的时候，我没有发出声音。林博文今天也在，他皱着眉看我，在休息的间隙，林博文意有所指地让我们不要偷懒，好好唱。

    我也想。但我紧张。

    人在觉得紧张的时候，时间就会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合唱训练结束了。

    下课铃声从来没有这么响过。好像直接在我耳朵旁边敲锣一样。我的血液滚烫，但手脚冰冷。

    我决定在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去找周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人群爆发了巨大的讨论声，没有人离开。

    我仔细听着他们的讨论内容。

    ……我们的数学老师去世了。

    意外猝死。

    我豁然抬头，刚好看到周珩唇边的笑。

    是他做的。

    数学老师也是那十分之一，他也是目标人物。

    是啊，大人也可以是任务目标，未必都是学生，我明明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的，我却下意识地忽略了，我想当然地觉得这次的十个目标都是孩子，因为许愿系统会消灭掉对我产生不良影响的人，我和一群孩子在一起，我觉得目标应该都是我的同学，但明明老师也可以给我造成伤害的。

    可是一年级要学的东西很少，连英语都不在学习范围内，我们的班主任就是语文老师，数学老师刚死，英语现在还不用学。所有科目老师加一起都不够五个。

    我在思考的时候，谢芸香已经来找我了。我们会结伴回教室。

    我看着精神有些恍惚的谢芸香，突然有一种既视感。过去的记忆和此刻重叠，现在的谢芸香有了一点畏缩的恐惧。

    一种令我悚然的猜测在我的脑海内发酵。

    我顾不上周珩了，我拽住了谢芸香的手腕，问她在午休结束之前为什么那样问我，为什么问我她的拥抱到底是不是正常的……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种疑惑？为什么她会觉得拥抱是不正常的！

    谢芸香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摇头，说这是秘密，她不能告诉我。

    “我们是朋友，谢芸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让你保守秘密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比我更重要吗？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敢还是因为你想保守秘密？”

    谢芸香动摇了。她本来就在挣扎，她自己想不明白，她被这件事折磨得郁郁寡欢，她察觉到了有什么是不正常的。她向我求助了，但是我没有察觉到。

    谢芸香的眼角蓄积着泪。

    “小芷，我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妈妈。我答应怀伯伯要保守秘密。怀伯伯说如果这个秘密被知道了，姥姥姥爷的生意就会受到影响，妈妈也会受到伤害，我不想这样。”

    怀伯伯。我们的校长。

    我攥起了拳头，对着谢芸香笑得很平常。

    “我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的，芸香，我想知道你在为什么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