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秧和他父亲最后都被班主任请出了班级。

    第一节课已经过了一半，班主任叫了高年级的老师来暂时照看一下，她去处理琴秧和他父亲的问题。

    “李芷。”

    班主任叫我。

    “来得老师不清楚咱们班的情况，老师觉得你很适合当班长，你来帮助待会儿来的老师，和她一起维持课堂纪律，行吗？”

    我乖巧点头。

    “好的老师。”

    新的老师年轻和善。班级里并不吵闹，我把凳子拖到讲台旁边，注视着这一张张稚嫩的脸。在我回来的这些时间里，我依旧不记得一些人的名字，或许我曾经和这些人都很熟悉，但时间是一个特别无情的物质，它慢慢地稀释了感情的浓度，把记忆变得格外模糊。

    第三节课下课时，顾阿姨来了。

    她想叫谢芸香出教室，新老师很警惕地看着顾阿姨，在确认了她的确是谢芸香的妈妈后才放谢芸香出去。

    我跟着谢芸香一起出去的。顾阿姨叫谢芸香回去收拾好书包，她们的飞机提前到了，她们现在就要去机场。

    谢芸香有些彷徨，但是她很听话她穿着那双很旧的鞋，急急跑回了教室。

    走廊里是笑闹的小孩，我抬头看着顾阿姨，我在想她为什么会是十个目标之一。在我的记忆里，顾阿姨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李芷。对不起。”

    顾阿姨蹲下看我，她的眼睛里有一层红血丝，眼睛也有些肿。她似乎哭了很久。

    她真的很像大号的谢芸香。

    我叹了口气。

    “您和我妈道别了吗？飞机不会提前这么久到吧。您改签了吗？”

    顾阿姨骤然抿唇，她困惑地看着我，转瞬之间又变成了无奈。

    “我没有和她道别……让你遇到了这种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小芷，你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如果没有你，芸香现在……可是，我必须带她走。”

    我点头。

    “我明白。只是，为什么是都柏林呢？那里很远。重新开始需要很大的代价，你为什么会选择那里？你和谢芸香不会遇到困难吗？你的父母，他们不会在怀志强那里拿回钱，他们的项目也不会申请到。你不能依靠他们在异国抚养芸香。”

    我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我不断地想起雪茄的烟灰，我不知道顾阿姨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着谢芸香一起在都柏林定居。再婚吗？那太不稳定了，如果感情再次破裂，如果这个男人也像谢芸香的生父那样是个坏人呢？

    顾阿姨用指尖擦去眼角的泪，她低低说着。

    “都柏林有我的画廊。我其实……是个艺术家。我爸妈他们从我小时候就反对我学艺术，他们更希望我嫁给他们属意的人。我一直都很依赖他们，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割舍我的……天赋。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很狂妄，但是，只是，我知道我有这样的能力。

    我逃去爱尔兰的时候，我爸妈他们很失望。他们觉得我不能给他们养老，所以他们把希望放到了怀志强身上。我觉得这样也很好，他们有放心的人在身边。后来我遇到了我前夫，那时候我的事业进展不顺利。画廊因为资金断裂开不起来，我前夫带我回国，我有了芸香。芸香长大一点后，我前夫变了。他有暴力倾向。芸香被他吓得说不了话。我和我前夫离婚离得很艰难，但我也分到了一些财产。我爸妈知道之后，他们让我带着芸香回来，我没有拒绝。

    我以为他们承认我的天赋，实际上，他们依旧把我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孩子，他们想要让我再嫁。原本这没什么不好的，但是现在，芸香不能留在这里。我在我爸妈身边会变得软弱，他们最在意的不是我和芸香，是钱。其实她们不会破产，他们只是不能接受没有那么富裕。李芷，我必须带芸香走。”

    古有孟母三迁，今有顾阿姨搬家。

    原来顾阿姨是艺术家。

    既然她有带着谢芸香离开的能力，那就没什么不好。不过一直搬家对于小孩子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揉了揉眉头。

    “顾阿姨，我告诉芸香我会给她我的企鹅号，如果她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可以通过企鹅号告诉我。”

    顾阿姨欲言又止，她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平静地看着她。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我不该再和谢芸香产生什么联系，她希望谢芸香远离有毒的一切，她希望谢芸香能够在新的环境里重新成长。

    但这对我很残忍。我保护了谢芸香，我和谢芸香是很好的朋友。

    我的看法是，我其实是个玩家。这是个根据我的过去做出来的VR游戏，我很沉浸，但是我也可以很快抽离。我已经到了可以理解所有人的年纪。这些要求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只要他们活着，是不是我的朋友，和我有没有联系，又有什么所谓。

    就像我劝琴秧反抗他的父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