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王奕晨的爸爸对他的幻想儿子不是爱，他顽固地对拥有儿子这件事进行使命般的坚持，是因为他恐惧。

    恐惧被抓进监狱后没有人能继承他的意志，恐惧衰老后没有为他托底的人选。他不把王奕晨看成他的女儿，他觉得王奕晨始终要嫁人，嫁到别人家，不再属于他。所以他需要一个活体养老保险，他需要一个儿子，一个在他的教育下，和他相像的儿子。

    在一个罪犯的独裁抚养下的孩子会变成一个孝顺的儿子吗？我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我想说的是，这不是爱，这是投资。

    王奕晨她爸知道他有了儿子之后，他会选择加入英雉。因为他有了希望，他会想要挣更多钱，他会想要一个富裕的、安详的晚年。

    所以我让王奕晨说了谎。

    王奕晨相信我，她颤抖着声音告诉她爸她有了个弟弟。

    电话另一端的男人连说了好几声好，然后他反复叮嘱着王奕晨，让她照顾好她弟弟。他这两天不会来医院，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与此同时，1号李芷给我发了消息。

    王奕晨的父亲想见英雉。

    事情按照计划进行，现在王奕晨这边很安全，我可以放心离开了。

    我的跟踪计划还没结束。

    我走之前结清了王奕晨的妈妈的住院费，还给了王奕晨一些现金，足够覆盖她和她妈妈目前的花销。

    “我把我的号码输进电话里了，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我拥抱了一下王奕晨。

    她一直在忙碌，出了很多汗，鬓角上的碎发都黏在了脸上，看起来很狼狈。但是并不绝望。

    她没有拒绝我给她的钱。她把钱放在了外套里侧的口袋里。那是一件男士夹克衫改成的外套，内里有两个口袋，一个放了钱，另一个里面放着的是户口本。我看到了外壳边缘。

    真好。她有保护自己的预见性，她是个非常机警的孩子。

    如果她没有那么善良，那么有责任心，她会活得更轻松。我猜最后那个匿名举报她父亲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的体温很高，但手却很凉。可能是刚才给她爸打电话的时候太紧张了。

    我松开了手，想结束这个拥抱。但是王奕晨死死抱着我，就好像她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李芷。”

    她低低地叫我名字。

    我应了一声。

    “李芷，你之前告诉我说，你有预知能力。你用你的预知能力帮助了赵欣欣她们，而她们在得到救助后都离开了你。你刚才说，我也是你要救助的对象。所以我也要离开你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如果我妈妈和我爸离婚了，我想跟着她离开。”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定律，但最后我的朋友确实都离开了。我不觉得这是个坏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她们平安地活着，是不是我的朋友，在不在我身边，这不重要。

    王奕晨哭了。

    她像是想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慌都哭出来，我的肩膀都变得潮湿起来。我很对不起她。

    “抱歉。可能在你离开前，你都见不到属于你的那个李芷。”

    王奕晨的声音泡在雨里，她急切地解释着。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因为见不到李芷感到难过，虽然我很想她，但是我记得……我记得你是出了车祸之后才变成那个我熟悉的李芷。如果我是你要救助的目标，你已经帮了我，你是不是很快就要消失了？

    这次还是要出车祸吗？是不是你要付出些什么才能救我？你因为车祸进了ICU不是吗？班级里组织大家一起去看你，你那时候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好像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我感到难过，是因为我觉得你又要遭受很大的痛苦才能再次变成我熟悉的那个李芷，可是你也很好，我也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我成为了让你这么痛苦的源泉，我……”

    王奕晨泣不成声。

    王奕晨还是那个王奕晨，她的思维逻辑始终都没有变。这是善良的人的通病。每当有人要遭遇不幸的时候，她就会反思那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我拍着王奕晨的肩膀。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人生需要许多种体验。而且你也不是我唯一要救助的目标，我现在还不至于消失，我还有其他人要救呢。

    王奕晨，你妈妈和妹妹需要你，所以你要保持健康，清醒，幸福。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我离开了王奕晨的怀抱。

    走到医院外面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外面真的很冷。

    秋季的傍晚就是这样冷漠无情。风吹得肆意，叶子哗啦啦地掉，丝毫不考虑人的心情。

    我站在医院的花园里，准备让风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