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道场时，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万竹笑了笑，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干。

    六百年了，梧桐树的气息依然沉稳，赤金色的光芒在枝叶间流转，比六百年前更盛了几分。

    龙尸化道后散落的灵气滋养了整个竹海，洞天福地自然也不例外。

    他抬头看向梧桐树高处，那枚暗金色的凤凰蛋还挂在枝头。

    蛋壳上的业力依然在蠕动，灰黑色的雾气像虫子一样缓慢地啃噬着本源。

    但和六百年前相比，业力淡了几分，这是很细微的变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万竹将手掌贴在蛋壳上，感受着里面的生机。

    很虚弱，但确实在壮大。

    “再等等。”他轻声说，“总会找到办法的。”

    他又走到道场中央。

    混沌灵竹残根安静地躺在泥土中，上面悬浮着那枚赤金色的凤凰蛋。

    蛋壳上的火焰纹路比六百年前明亮了许多，澎湃的生命气息如心跳般起伏。

    残根深处那一丝生机也明显强了一些，缕缕混沌气机散发，与蛋中的本源互相牵引。

    两枚凤凰蛋，一枚与业力纠缠，一枚在被灵气滋养。

    一个等着救，一个等着生。

    万竹在道场中静坐了几日，六百年的疲惫缓缓散去。

    然后，他开始梳理灵脉。

    那场战斗将地脉打碎了大半，地下的灵脉七零八落。

    虽然龙尸化道后散逸的灵气反哺了这片土地，但灵脉破碎，灵气再浓郁，流不通、聚不拢，也是枉然。

    他重新化出本体，根须如虬龙般扎入地底，意识顺着根须向下蔓延，穿过松软的泥土、穿过坚硬的岩石、穿过温热的地火层，直达地底深处的灵脉网络。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

    密密麻麻的灵脉如血管般纵横交错，覆盖着整个竹海。

    但大部分都是断裂的，断口处灵气淤积，未断处开始干涸、枯萎。

    有些被挤压变形，灵气在其中流动得痛苦而紊乱。

    整个地下灵脉网络，像一张被揉碎又勉强摊开的大网。

    万竹没有犹豫，开始梳理。

    他用空间道韵去引导、接驳、疏通。

    根须缠绕住一条断裂的灵脉，将断口两端轻轻拉拢，道韵从根须中涌出，在断口处编织出一段新的脉壁。

    灵脉重新贯通的那一刻，淤积了数百万年的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过。

    一条，又一条，再一条。

    百万里竹海，破碎的灵脉不计其数。

    万竹从洞天福地开始，一圈一圈向外辐射。

    每梳理完一片区域，那片土地的灵气就变得更加温顺、更加有序。

    地面的竹子在灵气的变化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舒展筋骨。

    时间流逝，四季轮转，年复一年。

    万竹的意识沉入地下，日复一日地梳理着那些破碎的灵脉。

    又过了十余年。

    这一天，他的根须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岩石，不是灵脉，而是另一种根须，同样是竹子的根须，但比他细得多、浅得多、也脆弱得多。

    根须的主人显然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猛地一缩，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

    万竹愣了一下，他将意识顺着那根须向上蔓延，穿过泥土，来到地面。

    那是一株紫色的竹子。

    不是先天灵根，品阶不高，但生机勃勃，竹身上隐隐有紫色的纹路流转。

    它大概有十几丈高，在周围的竹林中不算显眼，但那一身紫色在翠绿的竹海中格外醒目。

    而在它旁边不到三尺的地方，长着另一株竹子。

    通体金黄，竹节分明，竹叶如黄金锻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同样是后天灵根，品阶和紫竹差不多，但气息截然不同。

    两株竹子相距极近，根须在地下缠绕，枝叶在天上交叠，像一对依偎的恋人。

    万竹的意识触碰到它们的那一刻，两株竹子同时微微震颤。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竹叶摩擦的声音，但确实是在说话。

    “你……你是那株空心竹？”

    万竹顿了顿：“我是。”

    过了片刻，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晚辈竹紫，这是我道侣竹金。多谢前辈六百年净煞，救我等于大难。”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一些：“晚辈竹金，见过前辈。”

    万竹没有立刻回应。

    六百年来，他一心净煞、一心突破、一心梳理灵脉，从来没有想过这片竹海里还有别的诞生了灵智的竹子。

    “你们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