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不死火山后，万竹一路向南。

    为了赶路，他在扁舟上布下水火藏形大阵，隐去形迹，在云层之上飞行。

    脚下的景色不断变化，茫茫林海之中，条条宽阔的大江浩浩荡荡地向南奔流。

    越往南行，空气中渐渐多了些若有若无的咸腥，那是大海的气息。

    四百年弹指而过。

    万竹盘坐舟头，每日练习五行劫光。

    三属性劫光的成功率稳步提升。

    偶尔遇到路过的散修，也无心停留，只闷头赶路。

    这一日，扁舟飞至一处，前方云海翻涌，传来阵阵轰鸣。

    万竹起身望去，只见两头巨兽正在云端搏杀。

    一头黄鸟，翼展万丈，通体金黄，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锋锐的金之道蕴，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残影。

    另一头玄蛇，通体幽黑，驾着巨大的水龙卷盘绕于云海之中，蛇身粗壮如山岳，幽幽蛇瞳冷如寒潭。

    两头巨兽的气息都是金仙巅峰，但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黄鸟以快破慢，利爪撕裂长空；玄蛇以静制动，毒雾弥漫四方。

    金之锋锐与毒之阴柔，在云海之上形成精妙的平衡。

    万竹散了大阵，落于层云之上，远远观战。

    三个月后，黄鸟忽然收翅，悬停在半空中，金色的瞳孔转向万竹。

    “道友看了三个月，可看出什么来了？”

    万竹如实回答：“道友的金之道，以快破慢，锋锐无双。但速度太快，反而失了根基，遇到真正的厚重之物，便难以破开。”

    黄鸟歪了歪头：“那依道友之见，该如何？”

    万竹想了想：“快慢之道，互为依存。道行深处，快慢由心，是该快则快，该慢则慢。道友若能到达此境，便不再执着于绝对速度。”

    黄鸟沉默了很久，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道友之言，吾有所悟。敢问道友尊号？”

    “乌蒙山万竹。”

    “万竹道友，吾记下了。他日有缘，再会。”

    黄鸟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向南飞去。

    万竹以为玄蛇也会随之离去，正准备继续赶路。

    但玄蛇驾水龙卷近前，庞大的身躯在舟前缓缓盘踞。

    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万竹神识中响起：“道友留步。”

    万竹停下动作，看向玄蛇。

    近处才看清，黑色的鳞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噬过，裂纹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

    “道友欲往南行？”玄蛇问。

    "贫道正是前往赤尾屿。"

    "道友可知，赤尾屿是绝地？"

    万竹有些意外，挥手在舟中摆下小几："道友若不嫌弃，可往舟中一叙。"

    玄蛇闻言，散去水龙卷，化为一魁梧壮汉，来到舟中坐下。

    "墨山叨扰了！"

    万竹拿出一壶竹叶青，倒了一杯递给墨山："道友客气，此乃我乌蒙山竹海所酿之竹叶青，道友请饮一杯。"

    墨山端起一饮而尽。

    他本就是玩毒的行家，自然不怕。

    "好酒！"他放下酒杯，"道友可知，我以何物为食？"

    万竹摇头，又给他倒了一杯。

    "阴魂。战魂。修士陨落后残留的、未散尽的魂魄。"墨山语气平淡，"我于此方云海之中修行数百万年，吞噬过不计其数的阴魂。"

    他端起酒杯，停顿了一下："龙汉大劫之中，龙凤二族在那里血战百年，陨落不计其数。那一战之后，赤尾屿就成了绝地。煞气冲天，怨魂遍地，活物不存，连海水都是死的。"

    "百万年前，我初入金仙，自恃有吞噬阴魂的天赋，曾将此地定为修行之资粮。"

    墨山又喝了一杯，眼中闪出暗红色的光芒："我只在外围游弋，吞噬了数百缕战魂残念。那些残念本已稀薄到了极点，但入腹之后却难以克化。那些战魂已经没了完整的意识，但残留的战斗本能依然在。它们在我的道基上冲杀。我花了三千年才将那股煞气逼出体外，鳞甲上的裂纹，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万竹又给他倒了一杯："道友的意思是？"

    "我观道友，当是为净煞而去。"墨山又喝了一杯，"赤尾屿核心区域的魂魄，是战魂，不是阴魂。修士的战意，被大道余波凝固在了那片土地上。没有意识，没有记忆，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在重复生前最后一场战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万竹心头微凛。

    墨山继续说道："战魂不惧死亡，不惧疼痛，不惧神魂攻击。唯一的本能就是杀戮。我当年只在最外围接触了数百缕碎片，就差点被反噬。如果深入八千里战场核心……"

    它没有说下去，但万竹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