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要招普通的铁匠和锅炉工，”刹那站在废弃的机器局大院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头看向马邦德，“你再去给我查查，当年这个机器局停工解散的时候，那些原厂的老工程师、技术骨干都去哪了？尽量给我把本地的老师傅都找回来！”

    马邦德一听，原本谄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五官挤在一起，活像个苦瓜。

    “哎哟，我的县长大人诶！”马邦德一拍大腿，叫苦连天地吐槽道，“您找那些本地的泥腿子能干嘛用啊？造两把锄头还行，真要搞这洋机器，还得是找洋人工程师啊！”

    刹那眉头一挑：“怎么着？看不起自己人？”

    “不是我看不起，这是事实啊！”马邦德振振有词地掰着手指头开始举例，“您看啊，当年大清搞汉阳兵工厂，核心技术指导全是德国佬；就说咱们四川本地的军阀刘大帅，前几年非要争口气，找了几个本地的老工匠去仿造洋人的克虏伯大炮。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开炮第一天，炸膛了！一炮把半个炮兵连带去见阎王了，连刘大帅的小舅子都给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骨肉相连！”马邦德绘声绘色地比划着，唾沫星子乱飞，“县长，科学这东西，做不得假的！那些本地老头大字都不识几个，只知道打铁看火候，您指望他们修这满院子的洋落儿？不靠谱啊！听我一句劝，花点大洋，去省城请两个英国大鼻子或者德国洋大人，那才叫手到病除！”

    “放你娘的连环螺旋连环屁！”

    刹那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马邦德的屁股上，骂道：“你这叫典型的崇洋媚外，软骨头病犯了！洋人怎么了？洋人的机器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造出来的！咱们的老工匠缺的是手艺吗？缺的是他妈的先进机床和工业体系！少给我废话，马上带路去找人，不然我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超度！”

    马邦德揉着屁股，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媳妇：“去去去，我带路还不行嘛，我说事实还要挨踹，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在刹那的威逼利诱下，马邦德只能无奈地带着他在鹅城的贫民窟里穿街走巷。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巷子里，空气中弥漫着生活污水和旱厕混合的刺鼻气味。

    “哎哟……县长，您等等我，慢点儿！”马邦德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好歹也是个拿笔杆子的中年读书人，这体质哪能跟您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比啊！您这腿脚是装了风火轮吗？”

    刹那是经过机战系统强化的人，身体素质早就超越了普通人类的极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少废话，快走！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刹那头也不回地催促。

    七拐八拐之后，两人终于在一片东倒西歪的茅草棚子前停了下来。

    “诺，就是这儿了。”马邦德捏着鼻子，指着一间连门板都漏风的破土坯房，“当年鹅城机器局的总装师傅，陈九生，陈老爷子，就住这儿。”

    刹那看着眼前这摇摇欲坠的破烂屋子，再看看屋顶上补了又补的烂茅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任何一个正常发展的工业国家，一个熟练的总装工程师那都是被当成宝贝一样供着的高级人才。可在这个军阀混战、人命如草芥的民国乱世，这种能推动国家进步的宝贝人才，居然只能住在这种连狗窝都不如的贫民窟里！

    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与悲凉感涌上心头。这就是这个时代中国的缩影，技术一文不值，只有枪杆子和洋大人的脸色才是硬通货。

    刹那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那扇满是裂纹的木门。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脸上沾着煤灰、穿着破洞粗布衣裳的小男孩探出个脑袋，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舍不得吃的红薯，怯生生地打量着门外穿着光鲜的两人。

    “你们找哪个？”小孩用浓重的四川口音问道。

    刹那尽量露出和善的笑容，蹲下身说道：“小朋友，这里是陈九生师傅的家吗？我找陈师傅。”

    “哦，你找我爷爷啊。”小孩眨了眨眼睛，似乎对“师傅”这个称呼很陌生，转身冲着屋里脆生生地喊道，“爷爷！有当官的找你！”

    说完，小孩屁颠屁颠地跑进屋，去拉他爷爷去了。

    不多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昏暗的屋子里传来，紧接着，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一根破木棍走了出来。

    老人的背驼得很厉害，眼神有些浑浊，但当刹那的目光落在老人的双手上时，目光顿时一凝。

    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烫伤疤痕和机油洗不掉的深色印记的手。这绝对是一双在金属和齿轮中浸淫了大半辈子的“工程师之手”。

    “两位长官，找小老儿啥子事哦？”陈九生一边咳嗽，一边拘谨地问道。

    刹那上前一步，开门见山：“陈老，我是鹅城新来的县长。我打算把城西那个废弃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