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随着刹那最后那句阴冷的话语，瞬间降至了冰点。

    刚刚还像一只护崽母鸡般张牙舞爪的刘夫人刘周氏，此刻被刹那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一扫，满腔的泼辣顿时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但她作为四川军阀圈子里出了名的“母老虎”，面子上实在挂不住，硬着头皮、扯着嗓子吐槽起来：

    “你……你这个小年轻，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这算哪门子的打仗？简直是个奇葩！”

    刘夫人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数落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咱们四川的军阀打仗，那都是有潜规则的！输了的，通电下野，赢了的，好歹要发一笔‘川资’，让人家体体面面地去上海或者租界当个寓公！再不济，退回老家当个富家翁，谁也不伤谁的性命，谁也不动谁的家眷！”

    “你倒好！一声不吭，连个招呼都不打，开着那个喷黑烟的铁王八就冲进城了！把我们一家老小圈在这个院子里，连个下人都不让出去买菜！你这是土匪！你这是没教养！”

    听着刘夫人这番把“军阀割据”说得像“请客吃饭”一样理直气壮的言论，刹那差点被气笑了。

    这就特么是民国时期的四川军阀生态！

    在这个被后世史学家戏称为“世界是个巨大的成都”的地方，军阀混战简直就像是一场场巨大的“过家家”。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输了通电下野，打赢了请客吃火锅。大家都是亲戚连着亲戚，师生连着师生，打仗讲究个“默契”，开枪朝天放，冲锋走过场。这也是为什么四川打了十几年内战，死伤却远不如北方中原大战那么惨烈的原因。

    而在刘夫人这种旧时代军阀太太的眼里，刹那这种直接把机甲开到别人脸上，不讲武德、不拿赎金、直接连根拔起的打法，简直就是破坏行业生态的“野蛮人”。

    “夫人！我的姑奶奶哎，你快少说两句吧！”

    还没等刹那反驳，旁边早已吓得冷汗直流的刘湘，猛地一把拉住了刘周氏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她往后堂推。

    “你懂个什么规矩！现在是人家当家做主，人家的铁疙瘩还在外面停着呢！你是不是非要看着全家老小都被拉去江边打靶你才甘心啊？！”

    刘湘此时是真的急了。他虽然号称“巴蜀小诸葛”，算计来算计去，但他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触怒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活阎王”。

    “你个没良心的，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刘周氏被刘湘半推半搡，虽然嘴上还在嘟囔，但也借坡下驴，狠狠瞪了刹那一眼后，扭动着身躯走进了内院。

    随着内院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大厅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刘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过身来，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还算得体的微笑。他走到刹那对面的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下，仿佛那椅子上有钉子一样。

    “刹那将军……内人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不懂这天下大势，让您见笑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刘湘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然而，在刘湘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狐疑与算计的光芒。

    作为一个在四川军阀这口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刘湘的脑子此刻正在飞速运转。

    他私下里一直在琢磨：这个叫刹那的年轻人，行事作风太诡异了。

    按照四川军阀的潜规则，刹那打赢了这场仗，占了重庆，接下来应该做三件事：第一，收编他刘湘的残部；第二，派人来跟他谈判，逼他交出财产；第三，给他刘湘一笔遣散费，送他出川。

    可是，这个刹那到现在为止，一件都没做！

    他既没有把刘湘拉出去枪毙，也没有开口要钱，甚至连刘湘那些被缴械的部下，也都被集中关押起来，每天进行什么莫名其妙的“诉苦大会”和“扫盲教育”。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湘暗自冷笑：“好是奇怪，这小子不按规矩办事，把他刘大帅晾在这里好吃好喝地供着，绝对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他肯定是有求于我！”

    想到这里，刘湘那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点。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于是，刘湘决定主动出击，试探一下刹那的底细。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换上了一副老前辈的口吻：“刹那将军啊，您这雷霆手段，刘某人是心服口服。不过嘛……这重庆城，水深得很。您别看现在街面上风平浪静，可这袍哥人家、商会买办、还有那些洋人的买办，错综复杂。您手下那些兵虽然有铁甲利器，但终究是外来户。这治理地方，可不像打仗那么简单啊。”

    刘湘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若是将军有什么用得着刘某人的地方，比如出面安抚一下本地的商绅，或者是跟下面那些区县的头面人物打个招呼，刘某虽然是个败军之将，但在这巴蜀大地上，这张老脸，多少还是值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