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林？”

    刘湘坐在太师椅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作为一个饱读诗书、甚至对佛学也有几分涉猎的旧时代军阀，他怎么听这三个字都像是一个寺庙或者道观的名字。

    “怎么？听名字觉得很佛系，很慈悲对吧？”刹那一眼就看穿了刘湘的心思，冷笑了一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拍在了刘湘面前的桌子上。

    “听好了，刘司令。进了我这个功德林，你的军衔、职务、家产，统统清零。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第一期改造学员’。”

    刹那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极具时代穿透力、仿佛来自几十年后的政委腔调，宣读起这份让刘湘在一分钟内三观尽碎的《功德林管理条例》：

    “第一，作息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十分钟内完成洗漱并把被子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六点半出早操，绕着院子跑五公里。七点吃早饭，窝窝头配咸菜，不许剩饭！

    “第二，思想学习。上午八点到十二点，集中学习《资本论》、《根据地土地改革纲要》以及《反对军阀割据的几点论述》。中午不许睡懒觉，要互相交流学习心得。

    “第三，劳动改造。下午一点到五点，是你们的劳动时间。不要以为你是大帅就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功德林的菜园子需要人挑粪浇水，我那机甲大队的后勤兵缺人糊火柴盒、打蜂窝煤！你们这些高官，全给我下地干活！体会一下劳苦大众的艰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撰写文史资料与自我批评。”

    刹那说到这里，突然俯下身，死死地盯着刘湘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天晚上，你要坐在书桌前，把你这辈子怎么坑蒙拐骗、怎么刮地皮、怎么跟杨森邓锡侯他们私下做肮脏交易的细节，一五一十地给我写下来！交待不彻底，就重新写！如果有隐瞒，或者态度不端正，直接在第二天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上，接受全体学员的口诛笔伐！”

    “这……这……这……”

    刘湘听着这一条条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规矩，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张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叠豆腐块？挑大粪？打蜂窝煤？写交待材料？！

    他刘湘堂堂川军第二军总司令，号称“巴蜀小诸葛”，手底下曾经也有十几万人马，在重庆这地界上那是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土皇帝！现在，这个叫刹那的毛头小子，居然要让他去给机甲大队打蜂窝煤？！还要他把川军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全给抖落出来？！

    这哪里是留他一命？这简直就是把他的尊严、他的灵魂、他的政治前途，扔在地上疯狂摩擦啊！

    “刹那将军……这，这规矩是不是太……太细致了些？”刘湘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掀桌子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刘某人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打蜂窝煤这种事……”

    “读书人怎么了？劳动最光荣！”刹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拍了拍刘湘的肩膀，“刘司令，我这是在帮你洗刷你身上的剥削阶级罪恶！等你哪天能熟练地挑着两桶大粪在菜地里健步如飞，还能顺口背诵一段革命理论的时候，你的改造，就算是初步及格了。”

    说罢，刹那也不管刘湘那副如遭雷击的表情，大笑三声，转身便走出了大厅，只留下两个荷枪实弹的机甲大队士兵守在门口。

    直到刹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刘湘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太师椅上。

    他足足在椅子上瘫了半个小时，脑子里的齿轮才重新开始转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吹落叶的声音。刘湘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刘湘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他实在想不通，刹那到底为什么要搞出这么一个荒唐的“功德林”。

    回想一下刹那的发家史，这个年轻人之前在下川东大竹县一带崛起的时候，手段可是出了名的狠辣。那个叫王神兵的小军阀，被他抓住后，二话不说直接拉到广场上公审，当着不少人的面就给毙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面对一个小小的王神兵，刹那直接痛下杀手。

    可面对他刘湘这个川军里的大佬，刹那不仅不杀，反而还要费尽心机地搞什么“劳动改造”、“思想学习”。

    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刘湘的名气大，刹那不敢杀？不对，连机甲这种怪物都造得出来的疯子，怎么会在乎他一个军阀的名声？

    难道是为了折辱他？也不全对，如果是为了折辱，直接把他关在猪圈里不是更省事？何必还要让他写什么“文史资料”？

    文史资料……

    想到这里，刘湘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好狠的后生啊！”刘湘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