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

    四名手下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有多问。

    他们都是老江湖，比谁都明白：在这片法外之地，能让他们队长连场面话都不敢交代一句就下令撤退的人——

    绝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五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迅疾，却远不如来时嚣张，几乎是狼狈地、争先恐后地，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

    泥水飞溅，很快被新的死寂吞没。

    芦苇丛深处，那两道贪婪的气息，此刻已缩成针尖大小，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生怕引起任何注意。

    片刻后，窸窣声响起。

    那对散修兄妹，已不知从哪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了。

    场中，只剩下林枫。

    以及芦苇丛边缘，那道青色的身影。

    林枫的目光，越过数十丈的雾气与泥沼，落在那青衣女子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不是感知，不是余光。

    是正视。

    她生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艳丽的、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极淡、极远的、如远山寒雪般疏离的清冷。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沼泽瘴气中，如同遗落人间的一轮清冷孤月。

    但林枫看的，不是她的容貌。

    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也正看着他。

    没有敌意，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好奇。

    仿佛一个收藏家在古董堆里发现了一件年代久远、却暂时无法断代的器物，便驻足多看几眼。

    片刻。

    青衣女子微微颔首。

    动作极轻，幅度极小，几不可查。

    然后，她转身。

    青影一晃，便如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雾霭之中。

    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如寒梅的花香，在潮湿的空气中短暂停留。

    旋即，被无边的死寂彻底吞没。

    林枫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也没有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收回目光。

    他低头，解开行囊，取出一粒新的避瘴丸，放入口中。

    清凉的药力化开，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清冽花香。

    他重新背好行囊。

    继续向东。

    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一切争斗、对峙、试探与窥伺，都封缄于无边的死寂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泥泞中那五道仓皇撤退时留下的、凌乱而深刻的足迹，无声地证明着——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死亡沼泽里，并不是所有的狼，都有资格做猎人。

    也不是所有的羊，都软弱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