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

    整整两日，那道青色的影子，始终不即不离地悬在百丈之外。

    林枫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将那抹清冽如寒梅的气息牢牢锁定。它有时近些，八十丈；有时远些，一百二十丈。但从未消失，也从未逾越那道无形的界限。

    如同一只在暗处蛰伏的蝶。

    林枫不清楚她的意图。试探？监视？等待？抑或仅仅是……顺路？

    他没有深究。

    在这片步步杀机的死亡沼泽里，一个没有立刻亮出獠牙的未知强者，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制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虫、那些徘徊在边缘的掠食者、那些对落单者虎视眈眈的亡命之徒——

    他们都感知得到那道气息。

    他们也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退避。

    林枫将那抹青影的存在，默认为一种暂时的、不确定的、随时可能反转的“庇护”。他不感激，也不依赖。他只是接受，然后将这份“接受”，转化为继续前进的燃料。

    两日间，他穿越了三条暗藏流沙的地下暗河，绕过了至少七处盘踞着剧毒妖兽的巢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瘴气风暴中，凭借前世的经验找到了一处天然岩洞，避过了足以将血肉化为脓水的墨绿色毒雾。

    他没有动用《吞天诀》吞噬任何妖兽。

    因为他能感知到，那道青影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在摸清她的真实立场之前，任何底牌的暴露，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两日的煎熬，两日的隐忍，两日的不眠不休。

    终于——

    第三日。

    拂晓。

    林枫停下脚步。

    前方，雾障的颜色，已彻底从灰白转为一种令人窒息的、浓得化不开的墨绿。

    那不是雾。

    那是瘴气历经千年沉淀、凝聚而成的实质。它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每一次翻涌，都散发出刺鼻的硫磺、腐烂的血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墓穴深处才有的腐朽气息。

    林枫将最后一粒避瘴丸含入口中。清凉的药力如同一根细线，勉强维系着意识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即便有避瘴丸过滤，那股气味依然如同无形的刀刃，割裂着咽喉与肺腑。

    他没有后退。

    他迈步，踏入那片墨绿。

    然后，他看见了。

    腐毒潭。

    这片在古籍中记载了百年、吞噬了无数冒险者性命、被视为迷雾沼泽核心禁地的绝域，此刻就这样静静地横亘在他眼前。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潭”。

    那是一座巨大的、方圆足有百丈的、深不见底的洼地。

    不，不是洼地——是天坑。

    仿佛上古时代有什么恐怖的存在从这里破土而出，将大地撕裂，留下这永恒的伤疤。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诡异形态，层层叠叠，如凝固的黑色巨浪。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吞吐着墨绿色的浓雾，如同活物的呼吸。

    潭中不是水。

    是一种介于液体与气体之间的、墨绿近黑的粘稠物质。它极其缓慢地翻滚、涌动，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气泡膨胀到极限，然后——

    “咕嘟——”

    破裂。

    每一次破裂，都会喷出一团浓郁的墨绿瘴气，伴随着刺鼻的硫磺与腐血混合的气味，向四周弥漫。

    而那潭心最深处，墨黑如渊，目光触及的瞬间，竟有一种灵魂都要被吸入其中的错觉。

    林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潭水本身。

    而是潭边。

    那些散落的、堆积如山的、铺满了整个潭岸的——

    骸骨。

    他见过太多骸骨。

    前世君临天踏碎星河，万界臣服，脚下白骨成山。但此刻，面对这些散落在凡尘界一处沼泽深处的、不知名的妖兽遗骸，他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凛然。

    那些骸骨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最小的是些犬类大小的爬行动物，骨骼纤细，已腐朽成灰；最大的，是一具匍匐在潭边最醒目处、足有牛犊大小的巨兽遗骸。

    林枫向它走去。

    每一步，靴底碾碎散落的细小骨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停在那具巨兽骸骨前。

    这是一头他从未在凡尘界见过的妖兽——脊骨粗壮如成年男子的手臂，肋骨根根分明，如同弯曲的长矛。头颅已不知去向，但从颈骨粗度推断，生前的头颅至少有人头三倍大小。

    最令人心惊的，不是它的体型。

    是它的死状。

    林枫蹲下身，伸出右手，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