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没有时间。

    那对贪婪的兄妹退走后，林枫继续东行。雾气依旧浓厚，脚下的泥泞依旧黏腻，每一步都像有无数双手在向下拖拽。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他知晓，这片看似死寂的水泽中，有太多双眼睛。

    那青衣女子的气息在芦苇丛边停留了约莫盏茶时间，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雾霭深处。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至少林枫感知中，那道清冽如寒梅的气息，始终与他保持着约莫百丈的距离，不即不离，若即若现。

    不是追踪，也不是监视。

    更像是一种……观察。

    林枫没有为此分神。

    前世君临天纵横万界，被窥伺、被觊觎、被算计的经历车载斗量。那些真正可怕的敌人，往往在你毫无所觉时已将刀锋抵至后心。而这位青衣女子，无论是敌是友，至少此刻，她还停留在“看”的阶段。

    只要还在看，就还有余地。

    只要有余地，就不必急于亮剑。

    林枫将心神从百丈外那道清冽气息上收回，专注在前方愈渐险恶的地形上。

    腐毒潭的方向，越来越近了。

    瘴气的颜色已从灰白渐次过渡到浅绿，空气中那股甜腥与硫磺混合的气味愈发浓烈，即便是婉儿特制的避瘴丸，也需要每隔半个时辰便重新含服一粒。脚下的泥泞中开始出现大片大片黑紫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水洼，表面漂浮着油彩般的虹光——那是剧毒的沉淀物。

    林枫用探路铁钎轻轻拨动一片虹光水洼，只见铁钎尖端触及水面的瞬间，便冒出细微的白烟，原本乌黑的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一层暗红的锈迹。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铁钎，绕道而行。

    就在这时——

    左后方。

    约莫四十丈外。

    原本近乎凝滞的精神感知中，陡然闯入一片杂乱而霸道的能量波动！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

    是五道！

    五道气息，皆是开脉境！为首那道，更是隐隐达到了开脉三重！且气息凝实，绝非散修兄妹那种虚浮之辈可比！

    他们的移动速度极快，丝毫不受脚下泥泞阻碍，显然对这一带地形极为熟悉。脚步声沉重而嚣张，毫不掩饰——或者说，不屑掩饰。

    几乎是眨眼间，那片杂乱的波动已逼近至二十丈内！

    林枫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改变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虹光水洼边缘，背对来路，一动不动。

    如一块顽石。

    如一座孤峰。

    身后，泥水哗啦作响，伴随着皮靴践踏的沉闷噗嗤声，五道身影破开灰白的雾障，如一群闯入羊圈的野狼，霸道而张扬地出现在这片死寂的水泽中。

    为首者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骨斜劈至右脸颊，将原本就凶悍的面容切割得更加狰狞可怖。他身上穿着制式的暗青色皮甲，胸口护心镜处，赫然烙印着一朵怒放的赤红烈焰——青阳城城主府的徽记。

    身后四名手下，皆是相同装束，腰悬刀剑，眼神凌厉。从他们行进间自然的站位来看，这是一支配合默契、久经战阵的小队。

    疤脸汉子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他首先看到的，是那对刚刚从芦苇丛中探出半个身子、正准备重新跟上林枫的散修兄妹。

    兄妹二人显然也感知到了这五道霸道的气息。男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女子手中把玩的淬毒匕首险些脱手。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疤脸汉子那道如刀锋般的目光死死盯在原地。

    “哪来的杂鱼？”

    疤脸汉子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锯切割朽木，粗粝而刺耳。他鼻孔里哼出一声，那声冷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驱赶之意：

    “也敢挡道？”

    “滚开！”

    短短四个字，却如同四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那对散修兄妹脸上。

    男子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他嘴唇翕动，似是想争辩什么，却在接触到疤脸汉子身后那四名手下冷漠的目光时，将所有话语都咽回了喉咙深处。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对方霸道，还是骂自己晦气，拉着早已面无血色的妹妹，如同受惊的耗子般，悻悻地、飞快地退入芦苇丛更深处。

    但他们没有走远。

    林枫的精神感知清晰地捕捉到，那两团熟悉的、贪婪而虚弱的气息，在芦苇丛深处约莫五十丈的位置停了下来，蛰伏在那里。

    他们没有离开。

    他们在等。

    等什么？等一场好戏？还是等一个“渔翁得利”的机会？

    林枫没有深究。

    因为疤脸汉子的目光，此刻已从退走的兄妹身上收回，正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