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山的清晨，比别处来得晚。

    太阳已经升起来，但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一团一团地挂在树梢上，把阳光滤成昏黄的颜色。林枫和青璃落在山门前时，守门的虎妖正靠在石柱上打盹。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是青璃，又放松下来，往旁边让了让。

    妖皇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头发全白了，被晨风吹得有些乱。那张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许多，眼窝也凹下去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年。但他的背还是直的，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

    “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林枫点了点头。妖皇没再多说，转身向山里走去。青璃看了林枫一眼，跟了上去。林枫走在最后面。

    山里的路不好走。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一脚踩不稳就要摔。两边的树密密麻麻，把天都遮住了，只有偶尔几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碎金子。一路上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听不见。那些本该在林间活动的妖兽，都缩在巢穴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林枫注意到，路边的石头上，有几滩黑色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干涸的血。那血不像普通的血，黑漆漆的，还带着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烂了很久。

    “那是被吸干的妖兽留下的。”青璃轻声说，“从半个月前开始，山里隔几天就死一头。一开始死的都是小东西，后来越来越大。上个月，一头金丹境的虎妖也没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枫听得出她话里的怒意。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的树渐渐稀疏了。阳光照下来，照在一片光秃秃的石头上。那些石头黑黢黢的，寸草不生，像被火烧过。石头的尽头，是一道裂缝。那裂缝从地面裂开，往下延伸，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结着一层霜，白花花的，但摸上去并不冷，反而有一股温热从底下涌上来。

    妖皇在裂缝边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他说。

    林枫走到裂缝边，往下看。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那感觉很熟悉，让他想起虚无天。一样的黑暗，一样的死寂，一样的——令人不安。

    “它什么时候出现的？”林枫问。妖皇说：“半个月前。之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道普通的裂缝。有一天夜里，山里忽然震了一下，等天亮再看，它就在那里了。起初没人在意，后来开始死妖兽，我才下去看了看。”他顿了顿，“在底下，发现了那个东西。”

    林枫问：“你见过它？”妖皇点了点头：“见过。巴掌大一块，黑漆漆的，嵌在崖壁上。它在跳，像心脏一样跳。”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靠近它的时候，这里很难受，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感觉，他懂。当年在虚无天面对“噬”的时候，就是那种感觉。那是来自本能的恐惧，是猎物面对天敌时的反应。

    “那东西醒来过吗？”他问。妖皇摇了摇头：“还没有。但它一直在动，越来越频繁。半个月前它刚出现的时候，一天只跳几下。现在，一刻不停地跳。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醒。”

    林枫又问：“你想怎么办？”妖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毁掉它。在它醒来之前。”他看着林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疲惫，“我试过。我下不去。那裂缝里有禁制，越往下越强。我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再往下，怕是要死在里面。”

    林枫明白了。妖皇叫他来，不是因为他是虚无的儿子，而是因为只有他，能穿过那层禁制。

    “我去。”他说。

    青璃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把腰间的短剑解下来，递给他。那剑不长，剑鞘是青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林枫接过来，掂了掂，不重，刚好趁手。他把短刀别在腰后，把青璃的短剑握在手里。

    “小心。”青璃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林枫点了点头，转身向裂缝走去。

    裂缝的边缘很滑，那些白霜踩上去就碎，簌簌地往下掉。林枫贴着崖壁，一步一步往下挪。刚开始还有光，能看见石壁上的纹路。越往下越暗，光渐渐没了，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靠手摸，靠脚探。石壁很湿，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长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下了多久，脚终于踩到了实地。林枫松开手，站在那里，等眼睛适应黑暗。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是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空气里有一股怪味，说不清是什么，像铁锈，又像腐烂的肉。越往里走，味道越重。

    忽然，他看见了一点光。那光在很前面，暗暗的，红红的，像快要灭的炭火。他朝那光走过去。走近了，看清楚了。

    那是一块石头。嵌在石壁上，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像一块烧焦的骨头。它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脏。每一次跳动，那红光就亮一下，暗一下，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