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家住了下来。

    每天早起帮婉儿煎药，上午陪父亲说话，下午和月清影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去铁匠铺坐坐。日子过得像西墙根下的青苔，不声不响地长着。没人问他什么时候走，他也不说。好像他就该在这里，好像他一直都在这里。

    早上天刚亮，婉儿就在厨房里忙活了。林枫起来的时候，药罐已经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响了。他蹲在炉边帮她看火，她去做饭。两人也不说话，一个看火，一个切菜，灶膛里的光映在脸上，红彤彤的。有时候月清影也起得早，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择菜。三个人各忙各的，偶尔说一句“火小了”或者“盐够不够”，鸡在墙根刨食，咕咕叫。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露水干了，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上午林枫陪林震说话。林震的身体比去年好多了，走路带风，说话中气也足。他不再问灵渊界的事，也不问那些打打杀杀。只说家长里短。说巷口老李家的儿子考中了秀才，说西街王寡妇的女儿嫁了个好人家，说城外的麦子今年长势好，估摸着能多收两成。林枫听着，偶尔应一句。林震说到兴头上，会站起来比划，手舞足蹈的，像个孩子。说完又坐下来，抽一袋烟，眯着眼，像是在回味什么。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不说了，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抽烟，一个看天。谁也不觉得闷。

    下午林枫和月清影在院子里晒太阳。老槐树的叶子密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像一地金子。月清影坐在他旁边，手里做着针线。她在给婉儿缝一件新衣裳，浅蓝色的布，软软的，摸着手感很好。她缝得很慢，一针一线，仔仔细细。偶尔停下来，用针在头发上划一下，再接着缝。林枫闭着眼，听针穿过布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像虫子在叫。有时候他睁开眼，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微微翘着，鼻尖上有一粒细细的汗珠。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青草的气味。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挤在墙根下，不怎么起眼，但开得认真。

    傍晚林枫去铁匠铺。穿过巷子，走过两条街，拐个弯就到了。铁狂的铺子还是老样子，炉火烧得旺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林枫有时候带一壶酒去，两人坐在铺子门口喝。铁狂话多，从打铁说到修仙，从修仙说到人生。说打铁和修道是一个道理，都得千锤百炼，急了不行，慢了也不行，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林枫听着，也不插嘴。有时候铁狂喝多了，会说一些以前的事。说他年轻时候也想过修仙，去拜访过几个宗门，人家嫌他根骨差，没收。他就回来打铁了，一打就是几十年。“不过现在想想，打铁也挺好。”他说，灌一口酒，“你看那些修仙的，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累不累？”林枫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傍晚，林枫又去了铁匠铺。铁狂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来，也不意外，从柜子后面把那柄黑铁剑拿了出来。剑还是老样子，黑黝黝的，裂纹爬满了剑身。铺子里的炉火映在上面，那裂纹深处有幽幽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就知道你会来拿。”铁狂把剑递给他。林枫接过来，沉甸甸的，压在手上，踏实。铁狂又翻出一块磨刀石，青石的那种，细面已经磨得凹下去了。“刃口钝了，回去磨磨。”他说。林枫说好，伸手掏灵石。铁狂一把按住他的手：“上次那把短刀还没给钱。”林枫说那是送的。铁狂说送的也是钱。两人争了一会儿，最后林枫把灵石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铁狂在后面喊：“多了多了！”林枫没回头，摆了摆手，拐进巷子里。

    月清影在巷口等他。暮色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随便挽着，垂了几缕在脸边。手里提着一篮子菜，大概是刚从市场回来。她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见他出来，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做饭。”她说。

    林枫走在她旁边，两人并肩穿过巷子。巷子里很静，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晚风吹过来，带着各家的饭菜香，有炒辣椒的呛味，有炖肉的浓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月清影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轻。林枫走在她旁边，手里提着那柄黑铁剑，沉甸甸的。两人谁也没说话，但步子合在一起，嗒，嗒，嗒，不紧不慢。

    西院的灯亮了，炊烟升起来，细细的，散在晚风里。林震坐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回来，把烟灰磕了，起身回屋。灶台上炖着鸡，咕嘟咕嘟地响，香味飘了满院。婉儿在切菜，刀起刀落，嗒嗒嗒的，又快又稳。她系着一条蓝底碎花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白的小臂。灶台上的案板堆着切好的菜，红的萝卜，白的豆腐，青的蒜苗，码得整整齐齐。

    月清影放下菜篮，去灶台边帮忙。林枫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把黑铁剑抽出来，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慢慢磨。铁狂说得对，刃口确实钝了，磨起来涩手。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均匀地推。磨一会儿，用手指试试刃口，再磨。磨刀石和剑刃摩擦的声音，沙沙的，细细的，像秋虫在叫。剑身上的裂纹在暮色里看不太清，只有那点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