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木千垓的车开得很稳，平稳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细微的颠簸。

    林靠在副驾驶柔软的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往年她回老家，要么是厚着脸皮找同事借车，要么就是挤上那趟气味混浊、走走停停的长途大巴，每一次往返都像是经历一场浩劫，身心俱疲。

    像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副驾上，什么都不用操心，恍惚间竟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安逸感。这感觉太陌生，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飘移，最终落在了中控台上那个圆滚滚的黄色小机器人上。

    机器人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别致，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流水线产品。外壳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关节处的连接细致到看不出缝隙，显然是制作者倾注了大量心血的成果。

    “它叫NONO，”真木千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的得意，“我自己做的。”

    “嗯，看出来了，”林伸手戳了戳NONO圆滚滚的脑袋，“你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

    那些对普通女孩来说过于繁琐和枯燥的机械模型，却是真木千垓童年唯一的乐趣。林曾经试着陪她一起拼装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在对着那本厚得像字典的说明书和一堆细碎零件时，败下阵来。

    她耐心告罄，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真木一个人坐在地板上，专注地打磨、拼接、上色。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那是独属于真木千垓的世界，旁人无法踏足。

    就像现在，这辆车，平稳舒适，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也像是独属于她一人的世界。

    车子在真木娴熟的驾驶下，逐渐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汇入了通往郊外的车流。周围的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旧式民房取代，空气里也开始弥漫起一股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潮湿气息。

    林放下车窗，任由带着暖意的风拂过脸颊。

    她看着那些墙面斑驳、布满岁月痕迹的街巷，心底涌起一阵淡淡的怀旧情绪。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在她的熟练指引下，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老旧的独栋一户建前。

    这里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常年无人居住的老屋，连空气都是凝滞的。林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味道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扬起的漫天浮尘在阳光下现出清晰的轨迹。

    屋内的家具都用白布覆盖着，但依旧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往年，这项艰巨的清扫工作都是她和安雅一起完成的。但今年，身边换了个人。

    “莉莉，我来帮你。”

    真木千垓说着，就从门后拿起了扫帚，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林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了。她走上前，伸手拿过真木手里的扫帚。

    “你哪里会做这个，”她的动作很自然，顺手抚平了真木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去那边坐着等我就好。”

    “我又不是小时候了，”真木有些不服气地辩解，“我现在……”

    “你现在有自己打扫过房间吗？”林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有用机器人打扫过。”真木的声音小了下去。

    林就知道。这个家伙，从小到大，连洗澡都笨手笨脚的，更别提做家务了。

    “我想自己清扫这里。”林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乖。”

    一个“乖”字，让真木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林转身从储物间拿出一件半透明的塑料清扫服套上，然后便不再看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真木只好抱着手臂，像小时候那样，乖乖地坐到客厅角落里那张还没来得及掀开白布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林在屋子里来回穿梭的身影。

    这里是莉莉和她父母生活过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承载着她最完整的童年记忆。

    对她而言，每年一次的清扫，大概是一种独属于自己的、神圣的纪念仪式。

    想通了这一点，真木心底那点小小的失落也随之散去。她不再试图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看着阳光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在那道忙碌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光晕。

    耗费了整整两个小时，林才将整个屋子彻底清扫干净。

    窗明几净，地板光洁如新，空气里弥漫着阳光和清洁剂混合的清新味道，驱散了长久空置带来的冷清与荒芜。

    清扫结束时，已是正午。

    林没有立刻休息，她避开了真木的视线，独自走进了父母生前居住的那个房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摆在窗边的书桌。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两张黑白遗像。

    林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