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时候，就是这样。

    每次她不开心的时候，这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就会像现在这样，笨拙地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沉默地陪伴着她。

    这么多年，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真木将头埋在林的肩窝，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身上干净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这股味道，让她瞬间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潮湿的南方的夏天。

    她是被家族送出国的，以一种近乎流放的姿态。顶着天才少女的光环，背负着整个财团未来的期望，她踏上了那片陌生的土地。初衷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了完成学业，拿到最高的学位，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拼尽全力地往上爬，不过是为了兑现一句童年时随口的戏言。

    ——“等我长大了，就娶莉莉当我的新娘。”

    年少的约定，被她当成了毕生的信条。

    在国外的那些年，真木几乎断绝了所有无用的社交。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图书馆、实验室和宿舍。漫长的、无休止的孤独里，唯一能慰藉她紧绷心灵的，只有那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电话线里，传来的林莉莉那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耐烦，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敷衍。

    通话的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从天马行空的闲聊，变成了简短的、公式化的问候。真木开始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她焦虑，她恐慌。

    莉莉是不是已经失去耐心了？她是不是已经对自己失望了？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可以陪在她身边的人？

    这份恐慌，让她更加疯狂地埋首于研究。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拿到那个足以震惊世界的成果，就能立刻飞回到莉莉身边，用一份完美的答卷，重新赢回她的心。

    她终于做到了。在大学的最后一年，她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天，她欣喜若狂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用颤抖的声音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电话那头，却只传来莉莉极度冷淡和低落的回应。

    “哦，是吗，恭喜你。”

    “……就这样吧，我有点累了，先挂了。”

    真木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她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坚持，换来的为什么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回答。一气之下，她挂断了电话，并且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赌气似的没有再联系过林。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从一个回国的朋友口中，偶然得知了一个被尘封的真相。

    就在她出国后不久，林的父母在一起意外中，双双离世。

    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女孩，一个人打工，一个人升学，一个人熬过了所有支离破碎的苦难。

    而她，远在海外，一无所知。

    甚至，还因为对方的冷淡而闹着幼稚的脾气。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多年积攒的委屈和不解，全部化为铺天盖地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这才读懂，林当年那份低落和冷漠背后，藏着的是无人分担的、山崩海啸般的巨大创伤。

    而自己那些年的坚持，像一场滑稽又荒唐的独角戏。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林几乎要以为自己会在这份沉默的温柔里睡着。最终，还是饥饿感战胜了伤感。

    两人离开了老屋，真木开着车，在旧城区里缓慢地穿行，寻觅着可以果腹的地方。

    这片城区变化太大了，记忆里那些熟悉的店铺，大多已经翻新或更换了门庭，找不到一丝过去的影子。就在林以为午餐要无疾而终时，真木却把车停在了一条狭窄的巷口。

    巷子的最深处，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关东煮小店。

    店面很小，陈设虽然翻新过，但格局和墙上挂着的手写菜单，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就连食物的价格，也几乎没有变化。

    林在踏进店门的那一刻，脚步有短暂的失神。

    空气里弥漫着清汤和各种食材混合的、温暖的烟火气。这股熟悉的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十年前，父母离世的那天，滴水未进的她，就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萝卜和魔芋，机械地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从那天起，关东煮的味道，就和至亲离世的悲痛，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

    她小口地吃着，全程都有些出神。明明是熟悉的味道，可身边再也没有可以分享的人，只剩下她一个。

    真木察觉到了她的沉默，轻声问。

    “味道和以前一样？”

    林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天，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倾覆，可窗外的街道、往来的行人、这家小店的生意，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