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吐了口气，转身看向墙壁，“不过还是谢了。”

    斑驳的墙壁上有许多污点，不仔细观察的话的确很难看出上面刻着些字。“为伊凡留一盏灯……”熟悉的姓名，你记得之前的某个卷宗上出现过这个名字。“灯？”你回过头，发现走廊里的确有一个灯泡，看底下的装置是那种老式的、拉动进行开关的电灯，你老家也有。“哦，好吧，看起来我现在需要一根线。”

    “门把上缠着一圈。”娜佳轻拍你的肩膀，将钓鱼线递给你，“是这根吗？”

    “我试试。”你将线接上，向下一扯，灯泡随之闪烁，钥匙也咔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是这根，谢了。也不知道这钥匙是从哪个地方掉下来的……”

    “小心那个疯女人。”

    旋开大门，一阵声音却又冷不丁地从上一层楼梯传来。你转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一个老女士将头伸出栏杆外，目不转睛地瞪着你，“小心那个疯女人。”似乎是认为你没有听清楚，那个老女士又重复了一遍。

    一格一格的光线投射进黑暗的楼梯井，其中一格正好照亮了那位女士的下半张脸，但那双黑暗中的眼睛却远比那光线照亮的地方更加闪亮、不，刺眼。空气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凝固，本应感到闷热的你却被一股寒意侵袭，你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呃，好的，我会的，谢谢。”你尽量扯出一个笑容，那颗头便缓缓地缩了回去，而在这一过程中，她一直注视着你。相比屋里那个疯女人，或许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女士更令人感到惊悚。

    屋子面积不大，很黑，或许是没有人——正常人——在的缘故并没有开灯。入口的壁橱上放着些照片，大部分都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单人照，根据之前那个老婆婆的话，你推测这男子就是那个受害者。即使在合影之中，受害者也站在中央，两侧站着父亲和姊妹。

    当你看到那些相片时，一股不可言说的触动爬上了你的心头，陌生的记忆浮现在了你的眼前——你看到了，你看到了缺牙齿的孩子骄傲地举起自己的满分试卷，你看到了牙牙学语的孩子说出了第一声“爸爸”，你看到了在昏暗的房间之中，在生日快乐的歌声之中，他许下了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你看到了他和朋友们一起聚会，易拉罐在烤肉的灯光下碰撞，飞溅出清凉的液体……眼泪不知何时已经从眼角滑落，你沉默着擦干了它们。刚刚的那些是什么，是受害者父亲的记忆吗？

    入口处的橱柜上放着药膏，你翻了翻柜子，将蜡烛和打火机收进了口袋里。战争带来的经济下行很明显地影响到了这家人，不少物什被绑在了客厅中间，估计不久就要被拿去卖掉。客厅的角落处放着一张铁床，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蓬乱的老女人。这估计就是那位老女士口中的“疯女人”了。

    最近的房门传来了细微的响动，你敲敲门，门缝中是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的半张脸。他眯起眼睛端详着你，似乎是很认真地在辨识你的脸，在确认你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后，他重新关上了门。

    你再次敲敲门：“先生，请问您是伊凡的父亲吗？”

    门内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然后是拖鞋摩挲地面的声音，看来他不小心摔了一跤。他重新打开门，这次他把整个脑袋都露了出来：“是。请问怎么了？”他的声音很沙哑，眼睛红肿，还能闻到浓烈的酒气。

    看起来这位可怜的老先生还不知道他儿子的死讯。你平复一下心情，准备向他宣布这个噩耗：“是这样的，先生，我想要来询问一下关于伊凡的事情。今天早上，伊凡的尸体被发现在一条巷子前，也就是您工作的那条街道旁的小巷。”

    呼吸停滞，他一下显得老了几岁，甚至是几十岁，背垂得更严重了。他呆站了许久才把房门拉开，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而后他拖出两个塑料凳子，转身跌坐在了床上。你不会想坐那张床的，凌乱、肮脏，比那扇铁门还要令人恶心。房间内东倒西歪地散落着不少廉价酒瓶，你要费上不少眼力辨认才能找到一个落脚处，然后才坐在塑料凳上。你将另一张塑料凳拉到身侧，拍拍让娜佳坐下。

    你们就这么在诡异的寂静之中等着那位老先生开口。

    “伊凡一直是个好孩子……”男人沉默了许久，才哽咽着开口了，“我太蠢了，我没用，赚不了几个钱，没办法给他一个良好的条件……可他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考上了我们这片最好的学校呢……我敢发誓，向亲爱的神子发誓，他未来一定会大有作为的……他才刚刚成年呢……”

    “先生，对于您儿子的遭遇我也感到十分痛心。”一开始你并不很想打断他，面对这样一个可怜的父亲，一点触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你见证过他的记忆。但是你并没有忘记询问他的目的，而现在他明显偏题了，更重要的是，你非常想让这个奥利兰人——奥、利、兰、人——吃瘪，“不过，请问您可以向我讲述一下昨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我想想……那孩子最近在和朋友们忙着做一些研究，所以并不怎么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