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来看，你的罪责共有三条。”

    “第一条，你贩卖自己的身体，亵渎自己的灵魂，此为罪之一。”

    “第二条，你虐待幼小的孩童，伤害他人的身心，此为罪之二。”

    “第三条，你贪婪地追求金钱，剥夺了他人的生命，此为罪之三。”

    “三罪在身。贪婪的灵魂，你可有异议？”

    沉闷的质问声落下，在回响消失之后，空间里静得可怕，只有身边黄金滴落时散发的流动着的热量可以让你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突然间，那丛荚蒾花向下垂落、变色、彻底枯萎、归于黑洞，那张脸再一次只剩下吞噬一切的虚无。她木然地拿起身侧的手枪，贩卖机中的灯管在金属反射下迸出刺眼的寒光，黑洞洞的枪口让你警惕了几分。但她却转过身背向你，你看到她的手悬停在了左侧肋骨的前方，而后，你听到她扣动扳机，听到了高压气体迅速膨胀形成的尖锐爆裂声。

    子弹穿透她的胸膛，穿透坚硬的玻璃，穿透滴落的黄金，直直地向你的脑门飞来。你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一般无法规律地跳动，好容易屏住呼吸才拽着自己侧身一躲，那东西却还是划破了你的脸颊，惹得你一阵刺痛。你下意识地捂住伤口，但手指的接触——细菌或是高温，抑或是二者都有——反倒让你更加疼痛了。

    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她抬起头，转而将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颚，扣动扳机，又让子弹穿透自己的脑袋。

    砰、砰、砰、砰，无尽的枪声传来，一簇簇血花飞溅，在贩卖机的内壁绽开，随后顺着重力缓缓下坠，一簇未落，一簇又生。罪人虽因痛苦扭曲了身形，扣动扳机的手却从未停下。

    你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连去捡落在地上的印章都忘记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不会轻易消散的，你知道的，她只有无数次射击自己让自己被疼痛完全压倒才可以消散，或者让她自己疲惫到无法再次扣动扳机才可以消散。你知道她是罪恶的，但是你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甘愿灵魂消散，哪怕是承受她完全无法承受的痛苦也一定要彻底死去。在这样一个触目惊心的场景面前，你根本无法做到若无其事，你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就好像承受那些痛苦的人是你一样。呼吸性碱中毒，该死的呼吸性碱中毒，你除了大口喘着粗气之外无法做任何事情。你想要向神子祈祷，但是连你的心都做不到，错乱的气息让你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的软弱让你什么也做不了。

    当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死寂不知多久，贩卖机的玻璃早已被鲜血盖上了一层黏糊的罩，看不清里面。罪人靠在了自动贩卖机的玻璃上，死了。

    眼前的景象让你的呼吸再一次急促起来，你本以为只要你选择了审判就不会造成死亡。哪怕是再罪不可恕的人你也不忍心亲眼看见她们消散，更何况是亲手杀死她们了，但这样惨绝人寰的悲剧在第二层就上演了。尽管并不是你亲手杀的她，尽管你只是见证了她的死亡。不，不，叶莲娜，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完美地完成了审判的任务，你只是尽了你分内的事，罪人的死亡和你没有关系。是她无法接受自己坠入泥潭，是她无法接受被审判为恶魔后的悲惨日子，而这一切后果都是她咎由自取，无论是谁来审判她她都会选择死亡，所以这和你没有关系。

    赞颂神子吧，叶莲娜，赞颂神子，你将不再感到害怕，你将不会感到恐惧。你的灵魂会更加强大，你的意志会更加坚定。

    赞颂神子，赞颂神子……

    你近乎哭泣着向神子祷告，而神子竟真的察觉到了你的呼唤，向你赐予鼓励。温暖包裹住了你，安抚了你的不安，你破损的灵魂在这一刻再次完整。

    睁开双眼，却是娜佳的双臂环抱着你。明明她也还在轻微地发抖，明明她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明明她还在不住地吞咽着唾沫。

    就这样相互依偎着不知多久，你才滑落出她的环抱，捡起了代表谦逊的印章。 “那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你盖上印迹，轻声嘀咕着，“我做的都是正确的。这是神子的意志。这是正确的。”

    你猛地起身，牵起呆站在原地的娜佳，拉着她向下个房间的电梯走去。莫名的，你感到身后传来了一股强烈的视线感，让你一阵发麻，你吞咽了一口唾沫，向后看去。

    天使的双眼中显现着白色的光圈，在黑暗中将你锁定。离开了昏暗的囚室，黯淡无光的天使光环才显现出了模样，光圈上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尽数破裂。但最让你感到发麻的是娜佳眼神中灼烧的渴望，不加掩饰地、直直地注视着你，明明闪耀夺目的双眼却让人不寒而栗。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才猛然缓过神来，有些愧疚地闷头跟着你。她不敢再次直视你的眼睛。

    你偏过头去，也不想再去注视那双眼睛。你希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幻觉，又或者娜佳只是实在受了太大的打击……过一会儿就会变好的，让她好好缓缓就行。

    你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