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之后，奥利兰经历严重经济衰退，二十世纪初虽有所恢复，但经济结构单一，急需新的经济增长点；另一方面，为了融入西方，奥利兰希望将代孕合法化包装为“保障生育权”的进步立法，以顺应西方的人权话语。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奥利兰在2002年通过了《家庭法典》，明确规定了代孕的合法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辍学，我也不想从事这样一个行业。我的成绩是不优异不错，但这并不代表我厌学，相反，我真的尽了很大的努力学习知识，只是知识并不是只靠努力就可以获取的，而我也真的不如母亲那般有天赋、有灵性。但是家里已经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来抵债了……怎么可能供我这样一个成绩本就普普通通的孩子继续读书呢？

    从事这个行业的时候，我只有十五岁，这当然是违法的，我知道。但那时候谁管那么多呢？我缺钱，客户缺年轻健康的躯体，两相情愿，机构也就在资料上给我登记成了十八岁，只要没人举报，警察也完全不会过问。就算举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警察自己就有的是借口，帮忙辩解的同时还能趁机捞一笔。他们都希望从这灰色经济中获利。

    在那之后，我的时间就以年为单位加速了。一年，又一年，肚子鼓起又泄气，撕裂又缝合，妊娠反应的痛苦也在一年又一年的反复之中渐渐被我习惯了。我不知道自己生了多少孩子，但我知道，那些孩子都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孵化器，一个负责孕育环节的苏格兰黑脸羊。

    但是还好，还好，还好，起码我还有多余的钱为自己而花。我还可以去买些书来看，我还可以继续学习，不一定非要在学校里，不一定非要为了学位而学，我自己就可以学，我可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狄更斯的《雾都孤儿》、托尔斯泰的《复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书中的世界是多么的残酷，他们对于现实的批判却又是多么的吸引着我，批判背后的理想世界成为了我的避风港，我的乌托邦。我还有着求知欲，是的，我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个可以被随时取代的机器，一个谁都可以担任的苏格兰黑脸羊。求知的欲望还存在着，我还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还是我自己。

    咚。

    法官敲下法槌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那个拐卖犯再次被判了无罪，将我的幻想彻底打碎。

    明明我看见了博格丹娜掉落在那里的外套，明明我在监控里看见了那辆将她掳走的车，明明我查到了那辆车的主人是他……明明我都看到了真相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它却仍然被掩埋了呢？

    身边的一切嘈杂声突然都被我屏蔽，那些话语与我就像隔了一堵厚厚的墙，无法听清。我只能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雨不大，伴着这种雨声入睡刚刚好，在这种雨天我总是更难失眠。这样美好的小雨让我想到了我收养博格丹娜的那一天。

    我决定自杀的那一天。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不要有那些求知欲，我希望自己不要看那些书。我希望自己可以年复一年地麻木，麻木总比无解的痛苦好，我不希望经受什么也无法改变的痛苦。可是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了。学习不会给我带来救赎，越学习，我就越知晓自己是多么的罪恶，多么的不可饶恕。我如饥似渴地向他们寻求生命的真谛，但得到的答复只有这等宏大的命题我不配寻求，我这种人的存在就是对生命的亵渎。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归曾经麻木的状态了，那我还是自杀好了。让一切归零总比无尽的痛苦好。

    所以那天，我前往了机构打算辞职，将一切要承担的后果都抛在脑后——死人才不关心呢。起码，我希望最后，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的身份只是我自己，而不是一个罪恶的代孕母亲。我天真地希望这样神子就可以饶恕我的罪孽，让我上天堂。也就是前往机构的这个举动，让我遇到了博格丹娜。

    她被放在机构里的一个纸箱中，角落里，而不是像其他婴儿一样放在婴儿床里。我知道的，每年都有千千万万的孩子被弃养，或是因为先天疾病，或是因为父母感情不和，或者只是因为性别。他们有的运气好点，会被送去孤儿院，有的会被卖掉，做器官买卖，还有的则会直接送去火化。那么这个孩子，她的命运又是什么呢？

    如果是平时，我绝对不会浪费时间上前去关心这个孩子，但是今天不一样。既然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了，那我也就无所谓干些什么了。

    箱子里的是个女孩，脸皱皱巴巴的，真的非常难看，但我不清楚我之前生下的孩子是不是也这样难看。因为我的动作，她似乎醒了，手胡乱地在空中晃着、挥舞着，于是我伸出食指递给她，让她抓住我的手。

    孩子啊，你以后的命运会是什么呢？你的身体看起来很健康，你也很有精神、很有活力，应该不会被废物利用拿去卖掉的。你会被收养吗？可能吧，但这里可是奥利兰啊，想要孩子的父母应该都不会选择去收养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吧。或许，很大的可能，你会在孤儿院长大吧。长大之后你会干什么职业呢？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吗？不，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