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提供不了那么好的教育的，他们提供的资源不可能让你成为一个伟大的人。或许，你还是会像奥利兰的许多女孩儿一样，像我一样，从事代孕行业，或者去当个伎女。你也会因为妊娠色斑而自卑吗？你也会因为激素治疗导致内分泌失调吗？你也会因为子宫脱垂而饱受折磨吗？你是会麻木地、如同一台机器一般活着，还是像我一样饱受煎熬呢？如果你的人生注定充满了苦难，那你为什么还要被生下来呢？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手已经将她甩开，转而扼住了她脆弱的喉咙。既然如此，你就和我一样，不要再活下去了吧。人生一点都不美好，短暂的几个“活着”的瞬间根本不足以弥补永恒的疼痛，那些宣扬“人活着就是为了那么几个瞬间”的人根本不会理解你的痛苦。你会后悔知晓那些苦痛的，后悔从事那份工作的，后悔来月经，后悔当一个女孩，最后后悔自己的出生的。就和我一样。

    我一点点地施加着力度，一点点地看着她的生命力消逝，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悲伤。我又想到了那天，我的双手举着那本书，书页就像我今天扼住她一样反着扼住了我，宣布着悲惨罪恶的命运。可是到最后，我还是忍不住松开了，滑坐在地上，看着她号啕大哭。孩子，是你想要被抛弃吗，是你想要从事这种行业吗，是你想要罪恶吗？我凭什么去定义你的人生呢，我凭什么去剥夺你伟大的生命力呢，我凭什么像那些人否定我一样否定你呢？我凭什么呢，我凭什么呢？

    孩子，我要收养你，我一定要收养你。请你原谅我的职业遭人唾弃，请你原谅我给不了你太多，请你原谅我。但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去定义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剥夺你的生命力，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轻易否定你。你不用成为伟大的人，但你也绝不会成为像我一样的人，我只需要你成为你自己，我会尽全力让你成为你自己。孩子，请原谅我。请允许我当你不合格的母亲。

    她不会给我回复，但是当她的手再一次牵住我时，我再一次哭泣。于是我收养了她，这份神明给予我的馈赠，我可爱的博格丹娜。

    只是眨眼间，美丽的梦再一次破碎，我还是处于那法庭之中。被告席上的男人狂妄地笑着，嘲讽我的无能，炫耀警察的腐败。

    其实在一审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国家的政府已经腐败到了极点，企图通过司法得到正义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我还是留存着一丝念想的，万一呢，万一他们在二审的时候好好调查了呢，这毕竟是拐卖儿童罪，这样的重罪他们万一好好调查了呢，万一他们就找到了博格丹娜了呢。

    可是没有。

    我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而后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枪，对准那个人渣扣动了扳机。这几天，我天天都在苦练射靶，哪怕再不希望，它还是派上了作用。

    一枪，两枪，一共七枪，每一枪我都击中了他的要害，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最后，我抬起下颚，将最后一枚子弹留给了自己。

    我亲爱的博格丹诺奇卡，谢谢你，我的人生因你而完满。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真谛，所以，就让我到此为止吧。

    砰。

    在确保自己的呼吸平稳过后，帕乌林娜端起了桌上的羊奶，喝了一半。

    “请说吧，小姐。”她盯着羊奶的表面，看着它倒映着自己还没擦干泪痕的脸，尽量避开科利亚的视线。

    “你是无罪的，从始至终，无论是这起案件还是其他的。以后，请再也不要让别人审判你了。”

    她用母亲常会有的那种充满暖意的幅度笑了笑：“我知道的，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

    “那，帕乌林娜。”这次帕乌林娜没有避开科利亚的视线——她再没有避开她的必要，那双眼睛再怎么灼热，也只像是孩子充满了好奇心的双眼，“你会后悔以代孕母亲的身份死去吗？”

    “嗯……其实在收养博格丹娜后，我就辞职了，什么零工都做过。”帕乌林娜并没有直接回答科利亚的问题，转而讲起了曾经的事，科利亚则耐心地听着，“只是战争后经济就越来越不好了，许多工作都被转交给了那些下岗的男性，所以我为了继续活着就只能重操旧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科利亚的明知故问让帕乌林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她很能宠溺孩子的任性：“我的意思是，能力远高于我的他们仍然保留着这糟糕的职业而不去增加其他就业岗位，能力不如我的他们又将其他我可以从事的职业全都占完了，我迫于生计只能从事它。”她苦涩地笑了，仿佛是在对你说，又好像是在告诉自己，“既然那群始作俑者尚且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我又有什么理由来苛责自己呢？”

    “那真是太好了。”

    帕乌林娜接受了科利亚热烈的熊抱，踮起脚在后者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给你，孩子，代表谦逊的印记，收下它吧。一定要好好活着，你一定可以上天堂的。”

    “我会的。”科利亚将头深深埋进帕乌林娜宽阔的肩膀，“我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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