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回来？不安分？”根据那人的称呼，你推测出他说的那名女性应该就是凶手——那个被压制的修女，“请问您能详细说说吗？”

    “啊，她妈当年怀着她逃跑了。所以她就野惯了，什么规矩都不懂。”那人继续嚼着麦秆，突然猛吸口气，吐出一滩口水，你不由得往另一边挪了几步，“被抓回来后经常不服希尔金老爷，整出了不少幺蛾子，小偷小摸的事情没少搞……就是在外面沾上的这种坏习性，把希尔金老爷气得够呛。”

    希尔金老爷应该就是指的前面的主教吧，但是为什么这人称呼他为“老爷”？“小父亲”“神圣的导师”乃至“主人”都可以是对主教的称呼，可为什么他偏偏称呼其为“老爷”？而且主教不应该是独身状态吗？如果和你的第一反应——私生带球跑落难千金的古老套路——不同，那名修女和他又是什么关系，让这个人有资格把她“抓回来”？纵使有再多的疑惑需要获得解答，你还是继续听着那人对她“小偷小摸”等种种罪行的控诉。

    “结果没想到这次把事情搞大了——神子保佑。”他突然把麦子抽出来，朝着那一望无际的土地画了个十字，“私藏了整整三普特的黑麦没交。找死么这不。”

    私藏黑麦没交，这样看来，歌词中的“将恩典的绿荫深藏”就可以解释了……等等，交黑麦？你对这一行为产生了些许疑惑，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产生了误会：“等等，她不是老爷家的小姐？”

    那人突然愣住了，转过半个身子朝向你，虽然他没有眼睛，准确说，他连一个五官都没有，但你能够感受到那种被当作神经病的视线感。“你这是疯了吗？”果然，他真的说出了这番话来，“那妮子全家都是希尔金老爷家的农奴……疯丫头还被说成大小姐上了，哼。”

    他又啐了一口唾沫，不过这时你已经没那么在意他在干什么了。农奴？你一开始根本没有往这种课本上才会看到的单词上面想，但也就是这个单词彻底打醒了你，让你深刻地意识到这毕竟是两个世纪前的世界，现实而非虚构的世界。是了，你这才想起伟大的彼得一世也不过是取消了所谓的奴隶制，农奴制更是在叶卡捷琳娜大帝创造的辉煌下发展到了顶峰，直到二十世纪上半叶为止，这个制度一直存在着，隐藏在盛世繁华之下。谈论起那个时代，人们总想起帝王将相，想起世家权贵，想起舞会，想起爱情，而他们一直不被许多人看见，但他们明明就是那个时代的许多人。你被自己的惯性思维蠢得发笑，但下一刻无尽的疑问却又向你袭来。

    如果凶手是农奴的话，那么受害者，希尔金老爷就是这一片的地主。你似乎在哪里听说过、或者看到过地主成为主教的案例，这种情况只是少见，但并非不可能，可作为个人财产的农奴是怎么成为修女的呢？难道说她并没有真的成为修女，而是为了刺杀假扮成了修女？这个也有可能。至于凶手的直接动机，应该就是私藏了黑麦害怕被发现吧，最根本的动机应该是她怨恨抓她回来的希尔金老爷让她失去了自由。

    灵魂莫名的震悚让你摇摇头，不行，这样说反倒显得希尔金老爷有罪了——他有什么罪呢？虽然这个说法现在看来未免太不讲人权，可评论历史事件绝对不能脱离历史背景，在那个时代，制度就是这样的，他也只是遵循这个制度的其中一人而已，你只能评论他不具有进步性，而不能够说不能脱离封建制度就是他的错。凶手本就是他的财产，把属于自己的财产要回来天经地义，这能有什么错呢？反倒是凶手，不能够遵守规则，擅自出逃、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就算了，竟然还想着刺杀，完全没有看清楚自己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封建地主，更是一整个庞大的制度，真是愚蠢透了。是的，错的是她，要怪就怪她没投好胎，偏偏生在了那个年代，成为了一个低贱的农奴吧。

    将案情的原委梳理好，你彻底离开了记忆空间。打开法庭的大门，地狱之口将你吞噬。

    破碎的餐桌，腐烂的果实，地上的残羹剩饭混成一片狼藉，没有餐具。无数巨嘴飘浮在空中开合，时刻准备着将你吞噬殆尽。食物的馊味让你一阵阵犯恶心，但空荡荡的肠胃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吐，只能无助地抽搐。透过一层层猪圈，你看到了被围在最中心的罪人，那只漏底的碗中什么也没有盛，连接着四肢的是干瘪的粗麻布衣服。罪人在你推开门的转瞬间就转向你，炽热的视线感让你无比不安。

    这件十八世纪的案件并不复杂，不需要费心去搜查证据，因为所有作案证据都摆在明面上，根本不加掩饰。幸亏那个时候的人足够单纯，或者说，蠢。

    “暴食的灵魂。”你确保自己的声音足够大，好让罪人可以清晰地听见，“现在，我将审判你的罪行，请你仔细聆听。”

    “在你出生之前，你的母亲作为希尔金家的农奴怀着你逃亡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并在几个月后生下你。在你十五岁时，你被侦察队追捕，抓了回去。你认为自己的自由被剥夺，从此对地主希尔金怀恨在心。但事实上，你眼中的自由不过是通过肮脏手段得来的暂时的、非法的自由，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