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还要继续查。”科利亚捏捏她的手，“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娜佳想要回应科利亚，可突如其来的脱力让她险些摔倒。好饿、好饿、好饿，长久的疼痛让她的大脑一阵眩晕，她拿出一颗糖果吞入腹中，对着路上一望无际的单调黑白色发呆。

    世界不应该只剩下这两种沉闷的颜色……是的，她清晰地记得，真正的世界绝非如此。她记得大片的、看不到尽头的青绿的草地，红色的雏菊被一双伤痕累累的手编成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手上褐色的伤疤因为距离的缩短而在她的眼中放大；她记得自己牵起鹅黄的长裙涉过青翠的溪流，连成无数条线的蓝灰色鳟鱼张开巨嘴从自己的眼前飞过、将她吞没；她记得棕黑色的列巴热腾腾地冒着气，咕嘟咕嘟的红菜汤仿佛要容纳下整个世界的五彩斑斓，而后那些蔬菜不停地旋转着，形成旋涡，她一个不小心栽倒，为这鲜艳的小世界又增添了一抹色彩……世界又是什么时候变成只有单调的黑白了呢？

    是十三岁那年起吗？她不确定，只知道母亲在听闻一道律法的颁布后恸哭了一天又一天，然后她们搬家就越来越频繁了，也是后来被抓了回去她才知道，她们是逃亡的农奴，而那年颁布的那条法律，就是追捕农奴的期限从十五年延长至了无限。是十四岁那年起吗？她不确定，那时候战争太多了，难民太多了，母亲感染了伤寒，而她无能为力，她只能紧握住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看着她最珍视的一条生命从自己的手中消逝，结果因为死人太多，连一块安葬的土地都找不到。是十五岁那年起吗？或许吧，也就是那年她被抓了回去，被困在了这个只有黑白色的地方。

    她不会忘记那一天的，她不会忘记她跪在土地上哭号的景象。这里的土地太多了，一望无际，就是荒废不用的土地都大得让她无法想象。太大了，太大了，她只想哭，这么广袤的土地，到底可以埋多少人啊。

    娜佳甩了甩脚上的泥巴，它们粘得有些太多了，沉重的脚并不适合走路。她再次看向科利亚，强烈的视线感让科利亚回过头与她对视，平和而专注的双眼无疑让娜佳内心汹涌的浪花平静了不少。她愣了会儿神才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忍不住挪开了视线：“我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他。”

    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原地，抱膝蹲了下来，也不怕裙子被泥土弄脏。“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他……对不起……那些回忆只让我觉得悲伤和痛苦……”大部分声音都被包裹住了，只在缝隙之中透出一段沉闷的话语，她攥紧自己的裙子，不愿再抬头去看这片她再熟悉不过的土地：“科利亚，科利亚，请您不要因此讨厌我，对不起……”

    科利亚也在她的身前蹲下，抚摸着她的后背：“你说吧，我不会讨厌你的。”

    “……真的吗？”

    “真的。”

    “你真的不会讨厌我？”

    “我用我的一切发誓。”

    “哪怕我是个低贱的人？”

    “你不低贱，就像我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娜佳稍稍抬了点头，露出两只泛红的眼睛看着科利亚，温和的目光下，她吸了吸鼻子，终于缓缓开口了：“我的妈妈在怀着我的时候逃跑了，所以我以前并不知道我是农奴……但是妈妈一直都没告诉过我，她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小时候一直都很快乐……”

    “一切都是命运，人是没有办法违抗命运的……命运让我们在距离获得自由的前一年把希望收了回去，命运让母亲在她本应获得自由的那一年死去，命运让我在十五岁那年被抓了回去……命运告诉我我只是一个农奴，我只能在这片地上没日没夜地为地主老爷工作……本来我都想好了，就这么活着吧，大不了种一辈子的地。但是过去的那些自由的日子真的太美好了，我真的忍不住去怀念，可是越怀念只会让我越悲伤……”

    科利亚的欲言又止让娜佳再次将头埋进了手臂之中，她又抽泣了一阵，呼吸再次急促：“我知道您想说什么，科利亚，他们都已经说过类似的话无数遍了，但是那时没有人告诉我我不是任何人的财产，没有人告诉我我的人生属于我自己。大家都是这样的，从生下来就知晓了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那就是卖力地给地主老爷干活……我不恨地主老爷，我当时没理由去恨他，起码我还有的吃有的住，我不用费心费力地搬来搬去，这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更何况我本来就是农奴，我生下来就是要给地主老爷干活的，这是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我只是时不时会因为回忆起我偷到的那些甜蜜美好，时不时会觉得悲伤和痛苦。对不起……你要骂我就尽管骂吧，如果这样能够让你好受点……”

    科利亚的神情愈发凝重，娜佳只以为她无法理解自己的懦弱，可还未等她承受来自科利亚恨铁不成钢的责备，科利亚就平静地发问了：“等等，娜佳，我刚想说的不是那个。你说的那个‘在获得自由前希望被收回’，是指的追捕期限从十五年延长至无期限吗？”

    娜佳反应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