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然后点点头，但这并没有让科利亚的眉头舒展哪怕一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娜佳，那部法律是1649年颁布的。”

    “但是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刺杀的希尔金主教吗？或者，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接受的审判吗？你还记得法庭上那幅巨大的肖像画吗？”

    在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娜佳才迟疑地点了点头，下一秒，科利亚说出的话却让她陷入了久久的震惊：“那幅画是凯撒彼得一世的肖像画，可是他1691年才开始执政。”

    “私藏黑麦和刺杀希尔金这两个事件间起码差了38年。”

    宝石铸成的钥匙打开了地板上的一道暗门，潮湿而腐朽的空气骤然喷发，娜佳的腿不禁一软，踉跄一下，差点一个跟头摔进地窖中。科利亚将一根蜡烛点燃探入其中，在多次确认里面氧气充足后牵着娜佳走下了楼梯。她十分清楚缺氧造成的呼吸困难会有多么痛苦。

    那是一个和闪耀的宝石大相径庭的空间，灰尘密布，臭气熏天，爬虫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在耳边回响。娜佳一边咳嗽一边跟着科利亚，她正端着蜡烛，烛火微弱的光可以让她勉强看清地窖中的模样——蛛网到处都是，地板上数道拖行形成的血迹已经干涸，数不尽的蚂蚁排列在她的身前，带领她去饱餐一顿。最后，蚂蚁忽地四散逃开，留下科利亚和娜佳站在原地。一具白骨正趴在她们身前，牙齿被崩碎，小指缺了一截指节，腐肉已经被虫子蚕食殆尽，一条条白色的蛆虫自胸腔不停往上蠕动，于口腔处爬出。无数的刑具在白骨的身侧，鞭刑、烙印，没有人能想象这具白骨身前遭遇了怎样的虐待。

    娜佳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倏地跪坐在地上，她瑟缩着伸出手，抚上了那具白骨，握住了那只手，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手掌与那白骨紧贴在一起。她的瞳孔一刻不停地震荡着，而当她挪开视线，注意到地上的鞭子的时候，一切一切被刻意掩埋的细节涌入她的脑海，属于她的地震才彻底停止，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地窖中的时间凝固着，谁也没有将它打破。科利亚内心的指针咔嗒作响，当倒计时归零的一刻，娜佳开口了：

    “请为我拍张照吧，科利亚。”

    “但是娜佳，你知道的，审判工作一般是在囚室之中执行的。”

    “这里就是我的囚室。”她再一次注视着这腐烂发霉的地窖，她无数次午夜梦回却在梦醒时分无数次遗忘的景象，无数次痛苦与绝望的体验从未离去，它们只是蛰伏着，蛰伏着，等待着曾经的回忆再次降临的那一刻累积爆发。冷汗将她的后背彻底打湿，最后她只是转过头，燃烧的泪珠折射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她注视着科利亚，宛如地狱中爬出的厉鬼向撒旦许愿：“帮我彻底离开这里吧，科利亚。”

    撒旦回应了她的呼唤，牵起她的手，为她的疯狂添了一把火焰：“荣幸之至。”

    咔嚓。

    普德帝国的西南部自三月开始就频繁下起滴沥的小雨，偶尔还会夹杂着春雪，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流会开始低吟浅唱，回归的候鸟会与溪流一同演奏春日的赞歌。母亲告诉我，我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季节诞生的，在母亲和素未谋面的生父的祝福下。

    人生的前几年，母亲和我长居于森林之中，偶尔她会留下未来几天的食物离开，归来时带回有些破旧但厚实暖和的衣服，甚至一些新奇的小玩意，这让幼年的我总是期待着母亲的下一次离去与归来，这份期待后来转化为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而待在森林里的时候，一把蓝莓、几粒榛子以及烤鳟鱼会组成我丰盛的一餐，但可惜的是我并不能确定一天能吃上几次。直到我看起来已经足够强壮，母亲才答应带我离开森林，顺便去想办法疗养她那自生下我后就愈发孱弱的身体。那一天，我无师自通地在雷阵雨下跳起了踢踏舞，任性地宣告着夏日的来临。

    清贫的母女在偏远的小城镇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平淡的生活只会被时不时的搬家重置。自第一位房东太太向我介绍过洗衣工的工作后，我就将帮忙洗衣服作为打工的第一选择，没有孩子能拒绝在炎热的夏季玩水，哪怕这份工作低薪又繁重。我喜欢看那些帆船满载而归，喜欢看它们又一次启航，搓洗时掀起的水波让我天马行空地想象英勇的船员如何跨越风暴，回过神来时双手已结上了和水手一样的厚茧。

    西南部夏秋之交的气温变化总是温和的，以至于在母亲病逝那天我看到了第一片树叶落下，才意识到秋季已经悄然来临了。在那不久之后，侦察队把我抓回了希尔金老爷的领地，脚下凝固的黑土地不再需要起航，我从此只能期待次年成熟的黑麦给这只有一片黑白的世界增添些色彩。但夏季不会再到来，每一天都是播种的秋季，而我只是将这面朝黑土背朝天的日子重复了一次又一次。我自认为我的农活干得不错，我的母亲也告诉过我我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只要有我想做的事一定可以做好，但希尔金老爷的要求总是很高，我再努力也达不到，所以他经常另找些借口惩罚我。直到他又一次将我锁在潮湿的地窖里，直到我的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