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迫使我吃掉自己的小指，直到空荡的肠胃化作利刃刺穿我的身躯，直到死亡的降临我才不再欺骗自己，我才愿相信，就算我的活干得再好也没用，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单纯的讨厌我，而他不像我之前的雇主，他拥有随意处置我、处置他的财产的权力。我只是一件财产。

    而后，初雪穿过木板降落在了我的脸上，圣洁的天使降临，带领我前往天堂。

    与母亲常告诉我的不同，天堂是一个个巨大的修道院，由上位天使担任主教管理维护，彼此之间互不干涉。尽管天堂并没有四季，我总觉得天堂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冬季，只有下雪时的天空才会如修道院窗外的景色一样圣洁，也只有层层积雪能够吸收一切污秽嘈杂，让修道院永远祥和宁静。天使的工作似乎和凡世的修女修士没什么不同，一天四次向神子和主教祈祷，诵读圣经，抄写经文，只是并不进行农业劳动，因为灵魂不会拥有肉身的饥饿。

    自那以后不知又过去了多少年，肃穆的修道院将我蠢蠢欲动的心关进了小黑屋，我每天只是发呆似的望向修道院的窗外。直至新来的天使带来了凡世的新玩意，我的心又被唤醒，开始有所期待。

    原本我对于新任的主教也是这个态度，他也是刚刚来到天堂，被祝福为了上位天使。可是在接受例行祝福时，站在新任的主教前，我的灵魂不由自主地战栗。起初我只以为是错觉，或者是我太过于期待他会带来什么新事物了，可一次，一次，又一次，每次接近他的时候，难言的恐惧都会将我控制。

    终于，那次接受祝福时我终于鼓起勇气抬眼去查看那张本应慈爱的脸庞，映入眼帘的却是希尔金那老态龙钟的脸。

    于秋季种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未曾在积雪的掩埋下消散，它一直都在那里，休眠，等待着气温回暖，拔节抽穗。神子，告诉我，求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他这种人都可以上天堂？为什么他的罪孽可以得到您的宽恕？为什么即使上了天堂我也要接受他的统治？为什么我要为这种人日夜祈祷？为什么我要为这种人歌唱赞歌？为什么我一定要接受他施舍的恩典与祝福？神子，求您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

    我一天一天地跪在房间中不顾黑夜白昼，一遍一遍地向神子祈祷，一次一次地向神子发问，但神子从来没有回应过。是我不够虔诚吗？是我祈祷得不够响亮吗？还是我祈祷得不够久吗？我掐住脖子质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才让神子没有回应我的呼唤，最后也只能无力地垂下手，心如死灰接受现实：我想我的发问被太多的祈祷埋没了。与日俱增的恨意再也无法通过责罚自己转移，被雷雨浇灌的黑麦早已成熟，一条条沉重的穗就挂在我的耳旁，它深深根植于我的心脏，又怎会说出违背我真心的话语：“如果神子听不见，那就代神子给予这个罪人应有的惩罚。”

    我再也无法试图通过说服自己逃避。

    我将锥子藏在宽大的衣袖里，耐心等待着机会的来临。他终于张开手为我祝福了——我不会忘记那双手的，那双将我连同我的一切攥在掌心的手，那双将我摔进地窖的手，那双挥舞着鞭子抽打一切目光所及之物的手，那双将烧红的铁钳刺向我的手，多么肮脏，多么的罪恶。我握住锥子向他的心脏刺去，一遍遍不断加深伤口，内心的恨意与不忍扭曲在了一起无法分割，随着他凄厉的惨叫一同释放。修士们将我架走，我则平静地接受着一切的发生，深信神子一定会处理好这一切。

    在站上世俗法庭的前一刻，我都还在希望着神子能够因为我的荒唐举动而注意到我，注意到我的祈祷，注意到这个罪人，这个不知为何蒙蔽了他的罪人，可是他还是没有降临。在不知名的上位天使将我判下绞刑后，我仍然在向神子祈祷着，可是他还是没有降临。在牢房里等待刑罚的实施时，我仍然在向神子祈祷着，可是他还是没有降临。在站上绞刑架的那一刻，我仍然在向神子祈祷着，可是他还是没有降临。当意识朦胧时我才没来由地想起，那些种子早就冻死在厚厚的积雪之下了，它们从来没有等到过春天的到来，从来没有机会拔高抽穗，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的幻觉而已，可悲可笑的幻觉而已。小拇指仍在隐隐作痛。

    神子从来不会倾听普通人的祈祷。

    “但是你的灵魂并没有消散。”

    娜佳趴在桌上，盯着她面前的茶杯发呆，科利亚最后还是把这个地窖装修成了她家客厅的模样。“……我和其他同样患了癔症的死刑犯在那之后送进了精神病院，不用干活，只是……离开那里之前，我失忆了。不过也有好的地方，起码我的小拇指不知道为什么长出来了。”

    “但是一个世纪前大家才发现神子被地狱的恶魔假扮了，它趁着神子沉睡乘虚而入，把天堂改造成了供他获取信仰的修道院，还把许多本应被判为恶魔的灵魂转化为了天使，进行了不少惨无人道的实验。苏醒的神子消灭了假扮他的恶魔，让本应被判为恶魔的灵魂永远消散，废除了修道院，将天堂恢复了往日的自由与安宁。”娜佳叙说着那段她听过无数遍的官方历史，试图解释真正的天堂并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