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利亚刚刚看到的那样糟糕。

    科利亚半低着头，娜佳看不出来那双眼睛里蕴藏着什么样的情绪。过了许久，科利亚才微微抬眸，盯着娜佳的茶杯：“你还是想要我继续前往天堂。”

    “……上司告诉我，完成这次工作后我就有足够的绩点来消除诅咒。”娜佳并没有掩饰，将格瓦斯一饮而尽，又重新趴在桌上盯着科利亚，“希尔金给我下了诅咒——恶魔都会诅咒，让我遭受无尽的极度饥饿的折磨。”

    “可是现在你在被我审判，娜佳。你是这一层的罪人，如果我不查看你的记忆，如果我按照他们给予的那些证据审判你，你会被判有罪，他们甚至为了让我能够顺利给你定罪不惜把相隔了四十多年的事件掐头去尾串联起来。只为了给你定罪！”科利亚砰的一声撑着桌子站起，竭尽全力忍住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大，“按照他们的设想，你回不去天堂的。你甚至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那又怎样！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有罪！我就是杀人未遂，我就是应该下地狱去，我就是在这里死了都算好的了！”娜佳拔高音量回击科利亚，死命捂住自己的双眼不让自己的眼泪被科利亚看到，颤抖与破音却毫不掩饰地告诉了她一切。

    “那他们为什么早不审判晚不审判偏偏这个时候审判你！娜佳！告诉我为什么！”

    娜佳只是咬住下嘴唇，没有回应。她当然可以想到为什么。正如她期待的那样，新事物一年一年地被创造，被带来天堂，可她永远被排挤在过去，无法接触。是什么时候开始担任引领者的人越来越少，什么时候他们被冰冷的机器取代了？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知道那些铁皮比他们理智，比他们高效，比他们经济实惠。素质低下的她已经没有使用价值了。

    她从来都只是他们的财产。

    “那我还能怎么办！科利亚你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是靠着信仰神子才努力活到今天的，我该怎么说服自己我又一次被我的信仰欺骗了！我除了信仰神子我还有什么选！”她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吼哑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吼得更大声，吼到科利亚彻底厌恶她，判完她有罪后转头就走，或者把那天使光环拆了然后杀了她。

    她将木桌拍得梆梆响，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抬头去直视科利亚，她只能紧闭双眼，可是泪水却怎么也锁不住。“……忍受饥饿都已经够生不如死的了，如果我真的说服自己我又被当作财物用完就丢，我还怎么活啊科利亚！我的心脏已经够痛了啊科利亚……我已经够累了，真的，没了这个吊着我命让我死不了的光环我下一秒就可以彻底消失……我还能怎么办……”

    科利亚嗫嚅着久久无法言语，突然间越过桌子环抱住娜佳，死死固定住她的肩膀：“觉得饿我就一直一直给你零食吃，有诅咒我就和你一起再想办法去消除，觉得那些记忆太痛苦我就和你一起创造不痛苦的回忆直到你可以直视它们为止，实在要信仰一个人就去信仰你自己，把自己当神供着好了！你有的选的，娜佳……你还有的选，请相信我。”

    她抬起头直视娜佳，牵起她的手，带她触碰自己如绒毛般柔软的短发，带她触碰自己的眼睛，而那瞳孔在眼皮再一次抬起后变为了方形，虹膜则是一片纯白，而后她顺着向下一拉，将自己的围巾彻底扯下。娜佳看着她的耳朵逐渐拉长，耳背生出纯白的绒毛，从围巾中溢出的羊绒好似中世纪贵族夸张华丽的颈饰，她脸部每一寸被自己抚过的皮肤都长出细绒。当科利亚将她的手放下时，那颗头颅已经被羊的头颅彻底取代。她细细咀嚼了片刻娜佳略有些惊慌的神情，而后又变回了原样，将围巾再一次拉起。

    “娜佳，这不是退化症状，和希巴兰克的羽毛一样，这些只是不同种族的特征而已。但与她稍微有些不同，我可以控制自己的特征表现多少。”科利亚说着就让自己的耳朵再次拉长，脖颈被羊绒包裹，但是脸仍然是人类的模样，“不像守则里说的那样，这里不止人类、天使、恶魔三个种族，还有希巴兰克所属的鹰羽一族，以及我所属的癸羊一族等等，只是我们的种族都被天堂放逐了，不被承认而已。”

    她又一次牵起了娜佳的手，汗湿的掌心传导着心脏的鼓点：“看看我们吧，娜佳，看看我们是如何活下去的吧。我仍然会完成天堂塔中的试炼，但我的目的不是去往天堂，而是释放所有被宣判有罪的无罪之人，在那之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带你前往我族生活的地方，一个独立于天堂的地方。如果你不喜欢那里，我还可以带你回到地表，普通人怎么活你也可以怎么活。现在你可以看到了，你不是只有天堂可选，你可以有其他选择的，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的话，请试着选择相信我吧。”

    “杀人不一定有罪的，娜佳，杀人可以是正义的，只是正义的杀人不叫杀人，它叫为民除害，它叫起义，它叫革命。虽然你只是刺杀了希尔金主教，虽然你的手段不如他们高明，但是你的刺杀依然是对封建地主压迫的反抗，是对农奴制的反抗，是对不公的反抗。这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小型起义，这是正确的，这是正义的……请相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