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衣服箍得她完全使不上什么劲，结果就是，甚至不如我自己掐自己的脖子用力。她有意地对上了我猩红的虹膜，那属于恶魔的虹膜，我的五官则在她的视线中晕开，只剩下纯黑的底色。

    “要不是因为你的恶魔生父……要不是因为你……我的艾莉，我可爱的艾莉……她怎么可能会死……”

    她的双手因为极度的悲伤而脱力，也有可能只是因为缺氧——束腰绑得太紧可是很容易窒息的，就像小姐一直追求“凡事都要做到最好”，腰也得束得最细，她数次晕倒让我被罚了好多次。之后，她跌坐在一旁，拒绝了我的搀扶，只是让我离开。

    即使我知道，她没有刻意让我忘记她的失言是为了让我将她的失言当作胡言乱语，也有可能是她以为我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因此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什么。但无论如何，我听到了，而且，我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她的话呢？

    艾莉，也就是艾拉的昵称，指的是老爷和老夫人的独生女，小姐的母亲，在生下小姐的时候难产而亡。可她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我的父亲有什么关系？除非……小姐那不为人知的亲生父亲就是我的生父，小姐和我是双胞胎，因为我的父亲导致艾拉怀孕、因为生下了我们两个孩子，艾拉才会因为难产死亡。

    荒谬的猜测，可我却又能找到证据来证明。我们分明是那样不同，白皮肤和黑皮肤，蓝眼睛和红眼睛，右撇子和左撇子，楚楚可怜的正三角眼型和望而生畏的倒三角眼型；可正是处处相反才让人觉得蹊跷，更何况我与她年龄相仿，遮住眼睛、忽略肤色，我和她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因为工作没做好、不是因为用着不趁手、是因为我造成了老夫人女儿的死亡，她才会如此地憎恨我吗？可说来奇怪，弄明白一切的原因后，我非但没有因为老夫人的强盗逻辑憎恨她，反倒对她莫名地感到亲切了许多。

    恨意，是我以人而非工具的身份，接收到的第一种情感。

    小姐到达适婚年龄后不久，甚至还没有参加第一场社交舞会，老爷就离奇去世了。对，不过不是她干的，她可没理由害她的好祖父，而且那时她还天真的很呢。灵魂在因疼痛死亡的一段时间后就会彻底消散，只在原地留下黑色的人形痕迹，虽有人怀疑是谋杀，可最后调查工作不了了之了。在那之后，小姐主动找上了我——老夫人告诉了她关于我们身世的真相。

    她的确对我好了许多，虽然埋怨的话语还是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我被分配到的任务明显轻松了不少——是因为可笑的血缘吗。我不相信血缘这么轻飘飘的东西可以让她有如此转变，毕竟哪怕老爷和她有血缘关系，也不过始终把她当作一个联姻的工具、一个贤妻良母来培养，继承爵位什么的她这辈子想都别想。这件事我当然没有告诉她，那是我唯一能对她进行的、微不足道的报复。是啊，算什么报复呢，又不是我决定让她去联姻，我只不过是没提醒她逃跑罢了……

    但事情的发展很快就偏离了老夫人的设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公爵继承了爵位，并且真如老夫人十几年前的缓兵之计那般，将小姐送去联姻了。第二次联姻后，她带我逃到了北方，给了我自由民的身份。可那也只是名义上的，针对恶魔的枷锁仍然无处不在，尤其是恶魔女性。

    一战后，凡世一个与天堂的文化截然不同的国家兴起，造就了另一个天堂的诞生。起初，众人对此并没怎么在意，认为这个天堂不久后就会被新天堂吞并，就像曾经的无数个天堂那样。但他们逐渐发现了，这个天堂与新天堂的矛盾完全不可调和，而此时为时已晚，这个天堂的势力已经几乎发展到了能和新天堂平分秋色的地步。

    这就是名为“梭沙鲁主义天堂”的天堂。

    那里没有压迫、没有剥削、没有种族歧视，无论天使还是恶魔，无论富有还是贫穷，都能在那里享有人权，而不是被视为工具。那时正值天堂的大萧条时期，无数天使都失业自杀了，更何况我这个恶魔，想要找一份工作赚到前往另一个天堂的通勤费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使我通过援助组织得到了奖学金，取得了前往国际米哈伊尔学校学习的资格，获得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经济问题仍然困扰着我。不得已，我只能找她借钱。

    ……我就不应该和任何人有私底下的经济往来。不，没什么，全当我在自言自语。

    我不能不承认，在那里学习的时间中，我找寻到了生活的意义与目标，不再那么浑噩度日，甚至完成了对自身的重塑。但我也不能不承认，在那里生活同样令我感到痛苦——没有什么比幻想破灭更令人难受的了。

    压迫与剥削，一开始人们都沉浸在建设天堂的热情之中，苦些累些都是自愿的，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未来幸福就好，可到最后，精英干部的工资是普通工人的十几二十倍、特权阶层的子女靠关系就可以获得终身制的干部职位，我甚至无法分清它和新天堂有些什么不同了；“没有种族歧视”？说得好听，先不提我只是走在路上就会被许多人指指点点、然后像什么奇观一样被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