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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流下眼泪, 不住地点头:“欸!欸!多谢里长!”
涉顿抿着嘴,走去下一家。
……
受冻禾苗的急救时间很短很宝贵,只在前几日能起效,让禾苗在无防护的情况下连续受冻超过五日,禾苗就彻底坏死,没救了。
这个时候,不论人多么难受,多么舍不得,也只能含着泪把冻死的苗拔掉,等气温回暖后重新播种。
贫苦的农民面临新的问题:新种子从哪儿来?
别说底层农民家没有余粮和余种,从前还算过得去,家里人丁旺盛,有一处房屋的小家也因为冻灾而损失惨重,家中粮食要省着吃,要陷入痛苦的纠结——是花高价买市面上的种子,还是向官府或个人借贷种子?
种子贷了,工具要不要租借呢?
播种可不是把种子丢进土里就完事儿了。
土地也会受冻灾影响,变得坚硬板结,重新播种前需要用农具打散、翻搅结块的土。
在三方宫上完课的田啬夫还说,受冻后的土地可能地力下降,必须堆肥,等肥料放熟之后,把堆肥和受冻的土壤搅拌均匀,就能巩固地力。
无论是耕田翻土,还是堆肥拌土,都离不开农具。
锹、锄、耜这种小型农具还好,一般人家买不起铁犁这种大型农具,要用的时候向官府或人借。
什么?你说可以用木犁?
是,木梨便宜,但它一来比铁犁更费力,二来木犁翻耕的土没有铁犁深,松土效果比较次。
况且下个月就是仲夏五月,假使不能在五月中旬前播下种子,就不能赶在季秋九月前收获。若是误了天时,收获有几成就更难说了。
更不等人的是,秦国收租税的时间在八月至九月。
总之,若是能借到种子和工具,小民咬紧牙关也会去的。
……
三方宫东院,嬴秧认真听完属官对“赈贷”必要性的说明,陷入沉思。
随着时间推移,她需要处理的主要问题从“如何急救冻苗”转为“如何救济民众、稳定社会秩序”。于是,她暂时放下授课一事,让聪明伶俐的阿罗代她上课,反正课件摆在那里,阿罗能在短时间内背下经文,背下讲课台词也不是难事。
嬴秧此前想的救济是免费给受灾农民施粥、发麦饼。
属官们齐齐阻止她,劝她不要这么做。
“遭灾地广,受苦人多,君侯纵有钱粮,也只得救一时之急。若尽施梁米,固然可得一时民心,却容易埋下未来之祸患。”
“民众因此生出怠惰之心,此一患。”
“运输、移交、发放粮米的人因此贪心炽盛,此二患。”
“君侯府库若空,恐急用钱粮时为人辖制,此三患。”
家令苏犸诚恳道:“贪贾三取一,廉贾五取一,如今君侯十取一,于灾民而言已是天恩!”
嬴秧一时默然,在旁人受灾的时候借贷收20%的利率,居然算清廉正直!收10%的利息算天恩?!
她暗暗吸一口气,准备和属官掰头一番,却见东济看了她一眼。
她心中一动,没和苏犸纠缠,沉默地点点头,放他去施为赈贷一事。
黄昏歇息时,东济悄悄求见。
“何事?”因着白日的事,嬴秧兴致不佳。
东济道:“君有所忧,臣当解之。”
嬴秧不高兴地推了推茶杯,“你解个屁!白天怎么不见你替我反驳苏令?”
东济讨好地拱了拱手,“苏令君乃君侯府上属臣之头目,且他又是司马师傅的亲戚,所言不无道理,下臣不敢当面反驳。”
嬴秧食指弹了弹茶杯,回过味来,难怪今夜冯师傅有意无意得劝司马傅姆去写书信给咸阳家人,原来是东济搞的鬼!
“你大费周章,想说什么?”
东济笑道:“君侯可曾听闻薛公故事?”
“谁?”
东济放下揪小胡子的手,低眉顺眼地说道:“话说齐国,曾有一位孟尝君田文……”
“哦哦!他啊!”嬴秧恍然,“你早说是孟尝君嘛!”
东济被主君忽高忽低的文化水平坑了一把,尴尬认错,讲述孟尝君田文派宾客冯谖去封邑薛地收债的故事。
嬴秧想起来了,“是薛国市义的故事啊!”她对东济的来意有了数,顿时坐直了,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东济哀怨地看了眼主君,在嬴秧无语的视线下选择坚强地把这个故事讲完,才道:“您在天上见过不需利息的赈贷,但人间多苦,人心不明,您不必强求自个儿做到天人之事。若黔首们实在还不上钱,您到时再悄悄免了,不收他们的债就是。对于能还债的人,您照什一之数收息钱,对黔首也是好事。”
出身贫苦,曾经潦倒过的东济将时下小民的心理娓娓道来:“有还债的压力担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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