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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随船前往东南亚的日本船员来说,每一次航行都是一次复杂的心理体验。
他们驾驶着日本造的船,装载着中国生产的货物,驶入他们年轻时曾经征服过的南洋港口。
码头上的人们用好奇或冷漠的目光打量着这些船和船上的人。
有人认出了船身上的日文铭牌,发出了不屑的嘘声。
也有人注意到船上悬挂的旗帜已经不是那面太阳旗了,态度便缓和了许多。
轮机长山本太郎在雅加达靠港时,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码头仓库发呆。翻译问他怎么了。
他说:“昭和十七年,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船上装的是军需品,是来打他们的。
现在船上装的是布和煤油,是来卖给他们的。一样的船,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也许这样更好。”
翻译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后来写进了自己的工作日记。
这篇日记被上海的一份报纸摘要刊登,标题是:《一个日本船长的南洋感悟》。
到46年十月,根据地的远洋贸易已经初步形成了每月一个航次的节奏。
东方红号和向阳号们穿梭于上海、大连、横滨、新加坡、雅加达和曼谷之间,把根据地的工业品运出去,把橡胶、锡、石油、矿产和粮食运回来。
这条海上贸易通道,不仅为根据地带来了急需的战略物资和外汇收入,也使根据地的工业品第一次在国际市场上崭露头角。
而那些在码头上排队等候订货的南洋华商们,也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认识了大陆北方那个正在崛起的政权。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农业区,而是一个能够生产优质工业品、拥有远洋船队、懂得按商业规则办事的现代经济体。
这种认识,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这也为后续根据地商品源源不断地向东南亚出口打下了基础。
第四百四十五章深渊
根据地的经济在不断快速地发展,而到了46年深秋,国统区的经济已经肉眼可见地撑不住了。
河南东部,黄泛区的边缘,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在夜色中沿着乡间小路向北行进。
队伍里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也有青壮年男子。
他们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瓢盆。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中年汉子叫刘德厚,三十八岁,柘城县人。
他家祖辈务农,有三亩半旱田,一头牛,日子虽然穷,但勉强过得下去。今年春天,县里来了征粮队,把秋粮还没长出来的庄稼估了个产,按估产数的七成交纳。
刘德厚交了粮,家里就剩不下多少了。
到了夏天,保长又上门来,说前线需要壮丁,每家出一个男丁,不去也行,交钱抵。
刘德厚家,有三个男丁,他不想自己和孩子去战场,又没钱,只能躲。
躲了三次,家里的地也荒了。
第四次保长带着乡丁来抓人,他和孩子没在家,保长把他老婆打了一顿,牵走了家里唯一的牛。
刘德厚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跟村里几户情况相似的人家合计了一下,决定往北走,投奔根据地。
这种事情在周边村里早就有了,特别是年初对面搞土改的时候,许多无地的穷汉子就跑过去了。
后来听说还在对面真的分到了地。
更多的还是对面税少,虽然交公粮,到留给农民自己的更多,保证农户的生活。
有时隔着河望过去,那边庄稼长势明显比这边要好。
听说人家已经用上了肥田粉。
所以这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走到黄泛区边缘时,队伍已经扩大到上百人。
他们在黄河故道的渡口歇脚时,遇到了国民政府的税丁。
税丁拦住他们要收“过境税”,每人五千法币。
刘德厚掏空了口袋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税丁见他拿不出钱,就要抓人。
正在拉扯间,一支身穿灰布军装的巡逻队从河对岸过来,领头的干部问明了情况,对税丁说:“这些人是我们根据地的群众,你们不能带走。”税丁看了看对方腰间别着的驳壳枪,没敢吭声,转身走了。
解救这些投奔根据地的群众,已经是巡逻队的日常任务了。
巡逻队把刘德厚一行人带过了河,安排他们在附近的村子里暂时落脚。
村干部给他们登记了姓名和籍贯,分发了粮食,安排了住处。
刘德厚坐在临时分配给他家的房屋土炕上,看着妻子在灶台前生火做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不抽他的丁,不强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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